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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人虎缘

作者：汪玉莲发布时间：2013年2月9日阅读数：2053 查看评论

       从前，在连绵无际的大山里住着一单家独户人家。这户人家有母子俩，儿子王三郎十分孝顺，起早摸黑打柴狩猎赡养老母。
     这天，王三郎挑着柴身挂几只野物朝回走，发现一白颈猛虎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地悬在一蓬很大的刺架里，那老虎看着他不住哀鸣。王三郎说：“难道你想叫我救你不成？”那老虎竟点了点头。王三郎一惊，这老虎怎么听得懂人话？他又试着说：“我救你倒是使得，要是我救下你来你又伤我怎么办？这样吧，你要不伤我你就摇三下头。”白颈虎竟“扑扑扑”摇了三下头。王三郎越发惊奇，这畜牲通人性！他料想它不会伤自己，就说它以怨报德他也不怕，他可是个出色的猎手！王三郎弯下去一点一点地砍起刺架来，直砍到月儿东升。谁知，那老虎一落地就向他扑来。王三郎大吃一惊，双手擎着斧子一个骑马蹲裆单等老虎来扑。老虎却没有纵起，而是扑倒在地给他磕起头来，又帮他把柴驮到他家门口。
     第二天五更时分，王三郎起床到山下挑水。月明如昼，王三郎赫然发现院墙边躺着一头肥猪，那猪已被咬断喉管死了。王母被惊起，细问缘由，方知是老虎报恩。不由举目夜空长叹道：“这野兽都比人强啊！”沧桑之情不尽言表。但她一世清白，抵死不要这肮脏之物。王三郎说，穷人家喂不起这等肥猪，富人家的多是不义之物，吃了何妨？再三言说，王母方才依了。自此，白颈虎今日衔包银子，明日衔包粮食，还隔三差五地衔来獐子狍子之类的珍稀野物。后来就宿在王家，早出晚归。王母开始还怕，可白颈虎温顺得像只大猫，总在她身边绕来蹭去，像个撒娇的孩子。王母越来越喜欢它，她溺爱地叫它虎儿；王三郎叫它虎哥。
     这天，白颈虎竟衔来一个女子，它怕王母打它，丢下姑娘就跑。王母大惊。姑娘已被吓昏，这一摔被摔醒过来。她一骨碌爬起来，大叫大娘救命！王母连忙搂着她叫她莫怕。王母谎说儿子打柴时见一猛虎衔着她，忙张弓搭箭将虎射杀了。然后将她背回家来。
     原来，距此百里之遥有坐庙宇，香火鼎盛，远近闻名。姑娘名叫秋雨，幼时住在庙宇附近，现居京城。因秋雨自幼多病，其母为之许下重愿，今年正是还愿的日子。于是其母备下三牲，亲带女儿千里迢迢回到故乡。岂料，母女刚下轿子，一猛虎便倏然扑来，衔起秋雨就跑。秋雨被吓昏过去，过后事宜一点不知。
    至此时，王母方注意到姑娘身着绫罗绸缎，富贵无比。王母神情却淡漠下来，她把姑娘扶进屋去。姑娘好奇地四处打量：屋里清贫如洗，唯字画满墙，墨香幽幽。只见神厨上方有幅松鹤图，两边贴着一幅对联：
    柳絮蒙蒙双燕剪飞桃源境？？寒风飒飒孤鹤冷面世事情
    真好一个遁居世外的孤鹤！秋雨诧异。王母却淡淡一笑。等得王三郎归来，只见气宇轩昂，语声朗朗。秋雨一颗心儿不由“怦怦”乱跳，如此母子，为何遁居世外？
     秋雨已磕头认王母为干娘，既为兄妹就不避讳，一桌吃饭。王三郎见秋雨气度雍容，姿色秀美，不由心生爱慕之情。但目光瞬息暗淡下来，似有万千心事。母亲叫他明天送秋雨回家，他都没听见。倒是秋雨燕语莺声，说等换下的衣服干了再走。此时正是隆冬时节，衣服迟迟不干。王三郎已衣食无忧，便在家陪干妹。他们烤着火谈古论今，吟诗赋词，十分相投。但是衣服干了，王三郎不得不送秋雨回家。他雇来一顶小轿，自己骑着枣红马。母女洒泪而别。一路上，王三郎呵护备至，晓行夜宿，不一日到得京城。王三郎问秋雨妹子家住何处。轿夫说小姐已吩咐过了，竟直抬进宰相府。王三郎大惊，当即飞马离去。刚出城门，便见几匹快马追来。王三郎冷笑一声，取出弓箭。
     “恩公莫要误会，我们奉宰相大人之命，恭请恩公到府上一叙。”来人急忙说明来意，并滚鞍下马，恭立左右。
    原来，宰相夫人正哭女儿，女儿却平安归来，不由喜从天降。母女俩抱头痛哭。秋雨想起干兄，慌忙止泪，简要诉说被救及认干亲经过。说恩兄千里相送，此时尚在门外。宰相大人亲自出迎，可哪还有王三郎的影子？宰相大人立派几拨兵丁，令认准枣红马，定要把骑马少年追回。由于王三郎不识路，在城里绕了几圈，才被追上。
    王三郎见走不脱，只得转去。他阔步走进宰相府，身穿布衣草鞋，但满身正气，寒而不酸。宰相夫妇惊疑地交换着目光，这少年好生面熟！为稳妥起见，宰相夫妇把王三郎让至后堂，细细问询。方知三郎世居深山，以砍柴为生，眼下只老母在堂。姓氏家世都不同，宰相夫妇暗叹一声放下了。
    宰相夫妇有心招王三郎为婿，又怕女儿不愿。老夫人去跟女儿商量，秋雨一听就落下泪来。老夫人说：“郑伯祥一家音讯全无，恐早遭毒手。这王三郎仪表堂堂，顶天立地；又且背负过你，男女受授不亲。事已至此、、、、、、”
    秋雨滴泪道：“女儿但凭父母安排。”
    第二天早晨，王三郎便来辞行。老夫人坚留不放，说即为兄妹，就是一家，岂有进家门就走之理？况旅途劳顿，住几日再走。王三郎说母亲一人在家，山高林密，晚生实不放心，请老夫人见谅。老夫人这才把要招他为婿的事告诉了他，说已派四个兵丁，星夜起程，去抬他母亲进京定夺。
    世事险恶，人心叵测，王三郎才不会重蹈父辙！他说，家中已定下亲事，只待来年婚娶，恕不能从命。说完回身便走，飞马追回。那四人乘坐的皆为良驹，日夜兼程；又且先走一晚，哪里追赶得上？等王三郎回到家中，已是人去屋空。
     王母就那么好哄吗？原来，那四个家丁依宰相之计，对王母说，王三郎已与秋雨小姐完婚，他们来接她进京团聚。王母大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私订终身之理？于是一乘大轿把王母抬进宰相府。王母一见宰相夫妇心内便一惊，忙装一副老实木讷样不抬头。说起儿女婚事，王母说：“山野草民，实不敢相攀。况且，儿子自幼订下婚事，是不能毁约的。”少顷又道：“恕老身直言，秋雨小姐贵为相府千金，怎么二十岁了还未许人家？”
    宰相夫妇面容惨戚。宰相夫人说：“实不相瞒，我家小女曾许过人家。可女婿家遭歹人暗算，一家三口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家小女直等至今日。”说时，珠泪纷纷，“如今毁约另许，也是万不得已。亲家母，我们高攀了！”
    王母也滴下泪来，说是我们高攀了。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王三郎回到宰相府，他已做好一切准备，一定要带母亲逃出去。母亲却执意要他与秋雨结亲。于是，由宰相府全力操办，择吉日为他们完了婚。婚后，一家三口移至宰相府后花园居住。后花园有一小门通到街上，进出自如。但他们深居简出，夫妻恩爱，婆媳和睦，自不必言说。
     秋雨姑娘十月怀胎生下一白胖小子。王三郎性情孤高，又怕生事端，岳父要大宴宾客，被他婉言拒绝了。宰相十分不悦，女儿完婚时没张扬，岂能又悄悄密密为外孙过满月？但宰相大人反过来又一想：贤婿说得也对，大摆宴席必将惊动朝野，那是变相的受贿。自已一世清名，切不可毁于一旦。于是，就依了王三郎。满月那天仅有王三郎少许文朋诗友前来庆贺，席间觥筹交错，谈诗论文倒也热闹。忽听一声圣旨到，宾主慌忙跪接。原来，山西有本上奏，说山西太原境内闹虎患，已伤十数人。皇上曾闻王三郎射虎救相府千金一事，特令其返乡捕杀，即日起程，不得有误。王三郎听说犯虎为白颈，知是虎哥所为，心下悚然，但不敢抗旨。
    翌日，王三郎告别哭泣不止的母亲、夫人，单枪匹马直奔家乡而去。回到家门口，三郎对着山野高呼三声虎哥。霎时，平地卷狂飙，白颈虎一下跳落在王三郎面前，它还跟往日一样又蹭又跳好不高兴。王三郎却滴下泪来，深悔自己进京为婿，虎哥无人拘管，酿下大祸。虎哥虽为虎，但知恩报恩情同手足。如今兄弟相残，可如何是好？白颈虎这才觉出异样，顿时眈眈直视。只刹那间，白颈虎眼中凶光尽退，上前拱拱王三郎手中铁链。王三郎一把抱住虎哥，贴着它的耳朵哽咽道：“虎哥，快跑！跑得远远的！只不能再伤人！”
     白颈虎看着王三郎摇摇头，似在陈述厉害。是的，他死事小，但妻儿老小及岳父一家都将受牵连啊！再三委决不下。见状，白颈虎又拱拱他。王三郎只得哭着用铁链把它拴了。白颈虎就像当初给他驮柴一样矬着尾臀要驮他。王三郎越发悲痛。枣红马已逃得无影无踪，三郎只得跨上虎背，铁链为缰，威风凛凛直奔京城而去。一路上，百姓争相观看，无不称奇。到得京城，起先人们还吓得四散奔逃，哭爹叫娘。可见骑虎少年调转虎头另寻通道，又扭头追去。一时间人山人海。早有兵丁飞奔进宫，直到御林军赶到才排开众人解了围。白颈虎被锁于死牢铁笼之中。
    次日早朝，王三郎跪在金殿之上缴旨。皇上龙颜大悦，赐王三郎平身抬头，要一睹擒虎英雄的英姿。王三郎遵旨。皇上却突然惊呼：“郑伯和，你想死朕也！”
    郑伯和是谁？是获罪被驱逐的原刑部尚书郑公仆的大公子。被立为太子的皇上幼时跟郑伯和最为相投，先皇便令其进宫陪太子读书。后来，郑伯和跟二弟玩耍时双双坠井溺死，皇上悲痛不已。这郑伯祥跟大哥长一般模样，皇上猛一看以为是郑伯和，故失声惊呼。
     文武百官皆惊骇。王三郎伏地奏道：“小人乃罪臣郑公仆三犬子郑伯祥。因小人乳名三郎，曾祖姓王，入赘郑家。古有三辈归宗之习俗，故小人归宗姓王，名王三郎。求皇上明察！”
     宰相大人方知贤婿为何如此面善了。当年，郑公仆为刑部尚书，他为侍郎。两人均是刚直不阿之士，交谊甚厚。郑家大公子二公子坠井后，郑氏夫妇悲伤不已。不久，郑夫人又有身孕，恰宰相夫人也怀了孕。为了安慰郑氏夫妇，宰相大人说，他日若同生男或同生女，便是异姓亲兄弟、亲姐妹；若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后宰相大人在老家的父母同患重病，宰相夫妇回家乡探视，宰相夫人就留在家乡侍奉二老。后生下女儿金叶，由于多病，改名秋雨。王母一进宰相府就认出了他们，方知秋雨便是金叶。不由心下骇异，果然是姻缘前定，人所难为。那郑公仆为何获罪？原来，由郑公仆一力举荐的刑部侍郎张青云觊觎尚书之位，参了郑公仆一本，说其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先皇龙颜震怒，赐郑公仆自缢。一干忠臣以死相谏，郑公仆方得留下性命。但被贬为庶人，逐出京城。自此一家三口如断线风筝下落不明。此时，悲喜交加的宰相大人思忖道：“而今，贤婿神勇，只身生擒猛虎，皇上会不会感其勇又念郑伯和之面赦其父过？”又想：“不降罪于贤婿已足矣！那事得从长计议。”
     这时，恩将仇报的现刑部尚书张青云出班奏道：“皇上，据报犯虎为白颈，十分凶残！郑伯祥岂能只身生擒？倘若弄只大猫什么的蒙骗皇上也未可知。需带犯虎当堂验看。”
    文武百官皆说不行。张青云又出班奏道：“众年兄可分列左右，命弓箭手伏于殿后，可保无虞。”
    皇上沉吟一会儿，说准奏。御前侍卫抬来铁笼，果为白颈。奸佞小人张青云见王三郎目视笼中之虎，眼中噙泪，顿觉蹊跷。又出班奏道：“皇上，此虎生性凶残，应尽快剪除。郑伯祥弓箭在身，求皇上发下圣旨，令其当堂射杀，以全其功名！”
    王三郎大惊。正在这时，一人飞奔上殿，伏地奏道，说城门外飞禽走兽铺天盖地，怒吼狂唳欲冲进城池。皇上大惊：“莫非此虎为神虎？”
    话未落音，只听“咯嚓嚓”一声响，白颈虎已脱笼而出，扑倒在地给皇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腾空而去。白颈虎成了真龙天子所封的神虎。当下，大臣们个个称奇。皇上端坐龙椅静候佳音。只一会儿功夫，便有飞马来报，说城外飞禽走兽已潮水般退去。皇上大喜，赐郑伯祥归宗，并封他为兵部侍郎。王三郎坚辞不受。皇上暗思：“朕完全是看宰相及他大哥之面而为之。此人能文能武，其父又有前嫌，俗言道：‘有其父便有其子。’朕不得不防。”遂改赐黄金千两，良田千亩。王三郎平日家中用度全靠岳父帮衬；再则，不能一辞再辞，就伏地谢恩受了。择吉日带着家小到所封田庄居住。以为离了京就离了是非之地。
    不久，边关告急，张青云力荐王三郎挂帅。王三郎应召进京带兵出征。他探得敌兵主帅惯使飞刀，一共九把，专割人头，然后自行飞回，此出彼回连绵不断，杀人如麻。王三郎遂请出虎哥藏于云端，将飞刀一一衔住。敌帅以为有神仙相助，大惊失色，回马便走。士卒见状争相逃命。王三郎令士兵淹杀，真是死伤无数，血流成河。白颈虎瞅准敌兵副帅一口衔住摔在王三郎面前。王三郎知有缘故，命人绑了，带至金殿。他供出了张青云。原来，此番外寇入侵是张青云勾结所致。
    张青云欲对别人斩草除根，到头来自己却落了个满门抄斩，鸡犬不留。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除掉张青云后，皇上召见王三郎，要为他父亲昭雪。王三郎却已带着妻儿老小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