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只要有人看到有四只脚的蛇爬行动物, 不管是墙上的还是草丛中的都会惊恐地大叫:“脚蛇子!脚蛇子!”一同玩耍的小伙伴们便闪电般地捡起石头围而歼之。有时尾巴断掉,小伙伴们就顾不得围追了,一起捂着耳朵,以免尾巴跳起来报复地钻进你的耳朵,那么你的小生命就呜呼哀哉了。就像我们砸蛇时,不住用手捊头发以免蛇数清了你头发根数报复你一样,惊恐刺激。现在想起来觉得好笑,可当时我们的小脑袋瓜里是分不清是与非的,大人的话就是圣旨。我们更不知道,有四只脚的蛇样爬行动物还有壁虎、蜥蜴之分。说来惭愧,壁虎这个词还是我在儿子的语文书上“小蝌蚪找尾巴”里知道的,我便以为它就是脚蛇子了。后来我查白皙的“皙”字时,看到了“蜥蜴”,这才知道蜥蜴才是真正的四脚蛇——脚蛇子。
真正认识壁虎还是九四年以后的事。我们两间土木结构的房子无法居住了,又没能力翻盖重建,便在边角地上盖了两个火柴盒以避风雨。火柴盒虽小,却有大大的窗户,光线充足,我的窗外堆着一大堆石头,路那边是田园。精神与物质的匮乏使我梦想能以笔充实,于是便有了隔晚熬夜的习惯。冬日紧闭门窗避风寒,夏天则要大开窗户驱炎热。于是,电灯一开,蚊虫飞蛾甲虫纷纷聚会,纱窗便成了壁虎扑食的圣地。
壁虎的尾巴较蜥蜴短,表皮也相对细腻。它长有四只脚,爬行时却跟蛇一样款扭腰肢游动,但比蛇灵动好看,如婀娜多姿的少女。两只突起的小眼睛圆圆的亮晶晶的,似秋水凝波。纱窗被我两个莽撞儿弄了两个洞,我用布补上了,可又被挑开一块。我懒得再补,等他们忘了钥匙时再挑。壁虎便顺此道钻进窗户,它们常常趴在钢筋上或窗沿上探出小脑袋偷偷打量我。如果被我瞧见,我会“呔”的来一声,胆小的会很快游走,胆大的一动不动,亮晶晶的小圆眼仍盯着我看,煞是可爱!有时我会顺手拿起一根筷子什么的给它一下,它便“呼”地窜起爬开。这时,我才看清那是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幼崽。
对于小的蚊虫飞蛾,壁虎能轻易扑食。大的飞蛾敏感狡猾,一有动静就飞开了。壁虎便万分小心地蜷起一只前爪,再轻轻张开,五个圆圆的小吸盘吸牢了,再蜷起另一侧的后肢,再轻轻张开吸盘吸牢、、、、、、如此反复行进,小圆眼炯炯地盯着猎物,下颚腹部不断噏动,尾巴不安地屈曲,然后突然出击。如果壁虎衔住的是飞蛾的翅膀,飞蛾就有机会挣脱逃开。如果衔住的是飞蛾的头,那就万无一失了。这时,飞蛾会拼命地扑腾着翅膀垂死挣扎,但还是被壁虎一点一点地咽进去。有时正在吞咽,另外一两只壁虎会飞快地扭动腰肢前来抢夺,扑食者得尽量快地咽下去,不然就得逃开。有时也有被抢去一片翅膀一截肚腹的。更有眼红者攻击捕食者。
不知是饥不择食,还是没看清,有时落下一个甲虫,壁虎也会一跃扑住,等发觉错误已被吞进一部分了。它拼命摆头想吐出,可就是吐不出来,把纱窗弄得“噗噗”直响,其悲壮惨烈着实让人心中不忍。我便拿起筷子,从破布处伸出去想按住甲虫,壁虎却“呼”地遁去。命运如何就有得而知了。
最有趣的是壁虎隔着玻璃扑食。从纱窗补丁处侵入的不止是壁虎,还有虫蛾。有一种绿色的小飞虫很喜欢叮人,叮得还很疼。有时我便关两开窗户,只留迎面的一开。常常有虫蛾在玻璃里面,壁虎在那边,它小心翼翼地接近,然后一个饿虎扑食,却扑了个空,再扑再落空。壁上老虎气坏了,腹部剧烈起伏,张大嘴巴在玻璃上“咚咚”捕捉磕碰,虫蛾却岿然不动。壁虎停下了,灵巧的小舌头在裂得很深的嘴角一卷一卷,下颚不断噏动,好像在用力咽口水。然后扭动腰肢悻悻爬开。
壁虎精彩的表演常常使我无法集中精力写东西,我便放下窗帘挡住诱惑,以任热汗横流。但当我处在痴迷状态下时,它就干扰不了我了,我盯着它如同盯着一个虚无。每当我昏昏欲睡时,我便放下笔,观看我特有的夏天专题节目——壁虎捕食。这时,它又成了我的精神调节剂。不一会儿,瞌睡被驱走,我便集中精神又拿起笔。
壁虎是五毒之一,我不但不觉得可怕,反觉得它可爱可敬,那是缘于它玲珑的体态和无私的奉献。它是人类的朋友,更是处在社会最底层的我夏天的卫士。如果没有它为我挡驾,蚊虫飞蛾便会肆无忌惮,我哪里还能做事?又哪里能睡觉? 谢谢你,我的朋友——壁虎,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湖北襄阳西风古道 2011年3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