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百年不遇的大旱天气。 俞秀挺着肚子在门口,感觉就像置身于一个关闭的大火炉。屋内屋外的腐霉味儿又搅得她一阵阵发慌作呕,她气闷难受得要哭了。 丁六在她身边坐下,歉疚抚慰地握住她的肩,轻轻地给她扇扇子。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潸然泪下。这原是生产队的牛屋,生产队解体时被人买去了,共五间,被拆除了三间,剩这两间兀立在城南菜地边缘。大旱的中午是没人到这里来的,她不怕被人看见。 “老鬼!该要生那么多、、、、” “也不是现在可以绝育。”丁六温柔地打断她的话。他很瘦,浓眉紧蹙,满脸的无可奈何。 “还护着她!姊妹八个偏偏把你送给人家,害你没户口,一肚子文化却窝在搬运站累死累活!刚一结婚就把你给赶出来了,还护着她!” “弟兄七个三间房子、、、唉,出来了还痛快些。” “痛快!还痛快!”俞秀叫起来,“找了一处好房子,没住到两个月,人家儿子回来了。你看这墙,碰一下就掉一大块!大群,我们没房子又没户口,怎么过?我们回山里去行吗?我什么都会做!这样的房子我住着好害怕!” “莫指望,是他们叫我回来的。我帮他们引了五群来,够多了!” “我、、、你、、、当时,她怎么没把你溺死!” 丁六强作欢颜地说:“把我溺死了你怎么办?” 可怜的人儿,那笑比哭都还难看啊!他才二十四岁,就操这样的心,可我还天天折磨他!俞秀忍不住环住他的脖子哭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起风了,好大的风!拖着婉转的尾音,像凄厉的鬼叫声!乌云翻滚着朝地面直压下来!一时间,电闪雷鸣,飞沙走石,树折屋摇!片刻,倾盆大雨便带着“呼呼”的风声向地面泼来。那阵势真如黄河决口,似万马奔腾! 一会儿,只一会功夫,屋内屋外已一片汪洋!天哪,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雨?丁六拥着瑟瑟发抖的妻子不知所措。蓦地,他想起什么,左右张望,尔后不顾一切地朝外扑去。啊!墙土正层层剥落,房子开始倾斜! “秀儿——”他声嘶力竭地大叫,“房子要倒,快跑——”他扑进去,把妻子拖出屋,拖到门前的大树下,拼命地把她托上树去。尔后又扭身朝屋里扑去。 “大群,莫进去!不能进去呀——啊呀——”俞秀塌天般地哭叫道。 丁六刚把被子抢出来,房子便轰然倒塌。 风更大了,雨更猛了,并夹着鸡蛋大小的冰雹。抬眼看去,村里的小街道变成了浊浪滚滚的黄河,咆哮着一泻千里! 丁六颤抖地举着双拳,仰面朝天,咬牙切齿地呼嚎:“老鬼啊——你们寻欢作乐、、、你们为什么不把我溺死——我恨你们哪——我恨——恨、恨、恨——” 湖北襄阳西风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