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无限好 人间重晚晴
——记襄阳老理发师曹志亮夫妇
温志明 王夕平
近几年，襄阳的大街上到处是川流不息的小汽车和行色匆匆的人流。与之形成强烈的反差，我们经常看见一对满头白发的高龄夫妇轮换着用轮椅推着老伴在街上、公园和江边等地散步。他们的脚步是那样的悠闲从容，他们的表情是那样的慈祥满足。这对推轮椅的恩恩爱爱的老年夫妻，构成了襄阳古城一道最美的流动的风景。他们就是79岁的曹志亮、梁青云夫妇。
怀着敬意和好奇，今年3月的一天下午，笔者登门采访了这两位年近8旬的老人。这天下午五点，笔者来到宜宾路曹志亮的家，门被锁着。邻居说他们俩散步去了。等了不大一会儿，两位老人就回来了。梁青云推着轮椅，曹志亮坐在轮椅上，两人笑呵呵的。
从采访中得知，曹志亮、梁青云夫妇分别出生于1934年农历11月、5月，梁青云比丈夫还大半岁。他们从结婚到现在，已经在襄阳城共同生活了62个春秋，他们的婚姻是名副其实的钻石婚。曹师傅和梁青云共生育两儿两女四个孩子。如今这四个子女都已成家立业。老大（女儿）在市公安局工作，老二（儿子）在第四人民医院工作，老三（女儿）在中国银行工作，老四（儿子）在中国农业银行工作。曹志亮夫妇的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和两个外孙已经参加工作，最小的一个孙女正在国外留学。他们家一代更比一代强。
曹志亮、梁青云夫妇是最典型的襄阳市民。解放前，曹师傅当过学徒，解放后，曹师傅在私人理发店给人打过工，又经历过公私合营、大集体、个体三种所有制经济形式。他们共同见证了共和国的成长历程和襄阳的巨大变化。
曹志亮出身贫苦。他于1934年11月出生在襄阳欧庙镇，他的父亲是个木匠，在襄阳城南门外一个木匠铺给人干活，主要是制作襄阳独轮车。曹志亮5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去世了，从此母亲带着他回欧庙镇娘家与以卖馒头为生的舅舅一起生活。1947年春，经人介绍，年仅12岁的曹志亮就离开他的母亲和舅舅，来到襄阳城东门外，拜当时襄阳最有名的理发匠高万太师傅学理发。当时理发叫剃头，理发的师傅全称就被叫作“剃头匠”。他们走村串户的全部行头就是剃头挑子，一头是凳子，一头是炉子，这才有“剃头的挑子——一头热”的歇后语问世。据襄阳荆州街高老三说，当时叫“剃庄头”。理发师傅的工钱，不是现钱，多是一个一个的村庄给一定数量的粮食折抵工钱，一年收取一次。清末民初至解放前这段时间，襄城东、南、西方圆几十公里的乡头，都由高万太（襄阳高老三瓜子店高老板的祖父）师傅和他的徒弟承包。高师傅当年带了十八个徒弟，多是有腿疾的男子。曹志亮是高师傅的关门弟子，也是唯一一个身体健全弟子。刚开始当学徒，就是打杂。曹志亮手勤、腿勤、眼勤，少说话，多干事。每天早起，打扫卫生，挑水做饭，给师傅准备洗脸水，漱口水，倒“夜壶”（尿罐），洗衣服、给师娘哄小孩，磨理发工具。有时趁打扫卫生之机站在高师傅旁边偷看几眼，然后用心记下师傅理发的程序和方法。一年后高师傅才正式教曹志亮理发。由于曹志亮勤快、聪明，深得高师傅的喜欢，从没挨过打。曹志亮在高师傅家当学徒三年，帮忙一年。师傅每年给徒弟准备一套新衣服，一双新鞋子，没有工钱。徒弟满师时，师傅要给徒弟准备一套全新的理发工具。曹师傅清楚地记得，他刚开始在大北门理发，在郑应鹏、郑高喜两位师傅开的理发店打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曹师傅认识了夫人梁青云。说起这段婚姻，还颇费周折。当时有人给梁青云介绍了一个当官的，梁青云不愿意。她的想法是，找当官的靠不住。后来媒人介绍了一个剃头匠，即曹志亮，梁青云很满意。她的母亲理解女儿，同意这桩亲事，而家门的大伯、大妈、叔叔、婶婶们坚决反对。说：“人家给你介绍一个当官的你不愿意，偏偏喜欢一个穷剃头匠！”梁青云反驳道：“剃头匠有啥不好？他人老实厚道又勤劳，给人剃头，又不是给人修脚！找个手艺人，有靠山，一辈子不愁吃和穿。”1951年农历10月，梁青云冲破重重阻力，与曹志亮喜结良缘。从此，两人以理发为生，生儿育女，患难与共，撑起了一个幸福的大家庭。
1956年春，国家实行公私合营，曹师傅加入合作社。他们重新组建理发组，就是襄城十字街理发店。当时店里共有六位理发师傅。理发的价格也在发生着变化，8分，1角2分，两角，两角5分，3角这在当时是价格最高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襄阳财校师生统一在十字街理发店理发，相当于“团购”，因此理发店给他们在3角的基础上打8折收费，这就是当时理一个发2角4分的价格的来历。
在电推子还没有出现之前，曹师傅的理发手艺那是盖帽的，因此，找他理发的人自然就多，他每月的工资比别人也就自然多点。加上他有一手磨手动推子的绝活，当时襄南的欧庙、襄西的泥嘴，还有尹集、南漳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理发师傅都找曹师傅磨过手动推子。这些活都是他晚上在家做的，磨一把推子的价钱4角、5角、8角不等。
曹师傅除了给千千万万普通市民理发外，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他还给不少大领导理过发。例如襄阳地委专员余益庵、地委书记焦德秀、襄阳军分区司令员汪立进。有一年地委书记焦德秀派通讯员和小车司机，把曹师傅接到位于现运动路四七七医院对面焦德秀的家里，给一位中央首长理发。后来焦书记告诉他，那位中央首长是国务院副总理陆定一。梁青云大妈说：“曹师傅这一辈子都以能够为这些大人物理发而感到自豪。”
1993年，曹师傅从国营单位退休，但他闲不住，又干起了“个体户”。他在宜宾路口他的家里开了个私营理发店，取名“曹师傅理发店”。 曹师傅是个勤劳的人，早起晚睡，天天都有人上门找他理发。他与人无争，保持着淡泊的心态。这样一干又是14年。这期间，曹师傅还收了7个徒弟，把他的手艺传给年轻人。这些徒弟现在一个在襄阳开理发店，其他六人都在广州从事理发行业，都能自食其力。有的春节还来给曹师傅拜年。梁青云和曹志亮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曹师傅和梁青云老人刚结婚时，不在现在所住的小楼房位置，他们住在襄城中山巷现大礼堂原址上。1954年2月，曹志亮夫妇的第一个女儿就在这里诞生。后来又搬迁了几次。1955年，襄阳地委要在他们的住处建设大礼堂，曹师傅一家又搬到复兴路（现荆州街）原国民党修建的50间房（现荆州北街襄城实验小学东面）居住。1956年春，襄阳地委专署在他们的住处修大门，将50间房拆除，政府给他们找了个屋场，就是现在的位置，盖了两间平房，他们这才安定下来。现在住的两间三层的楼房，是1997年开发商建的，面积比原来大得多，一部分是在原址开发后按面积还给曹师傅家的房，另外超出的面积是曹师傅加钱从开发商那里购买的。50多年来，曹师傅夫妇的居住条件越来越好。
2007年，曹师傅突发脑梗塞，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让家人为他准备后事。可生来就不信邪的梁青云，不相信丈夫会这么快离开自己，她也舍不得丈夫离开自己，于是将丈夫曹志亮接回家中，让孩子们全都各自去上班，她一人照顾老伴。她天天给丈夫按摩，给丈夫擦身、翻身，陪丈夫说话。没想到梁青云的爱心感动了上天，第二年奇迹终于发生，老曹竟然能动，能说简单的话了。于是梁青云就买了这个轮椅，将老曹扶上轮椅，陪他到处散步。梁青云说：“老曹从小受苦，一辈子奔波劳碌，没有享到福，我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现在条件好了，我要让他享几年福，让他看看襄阳的变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曹师傅才不得不放下打了60年交道的理发推子。后来他们干脆把“曹师傅理发店”也关闭了，一间门面房自己当客厅用，另一间门面房租了出去。
在老伴的精心照顾下，曹志亮病情渐渐好转，恢复了一些记忆，说话流利多了，扶着轮椅也能够行走。有时外出散步，曹志亮怕老伴累着，他从轮椅上下来，让老伴坐在轮椅上，他推着老伴走一程。不知情的人一看这情景，还要误以为他老伴身体不能自理呢。只要天气好，他们两位老人就像一对初恋的情人，推着轮椅“压马路”。 这4年，无论是荆州街、东街、西街、南街、北街、中山巷、惠安巷，还是在鼓楼广场、南湖广场、襄阳公园，无论是在东门、南门、西门、大北门和小北门，还是在古城下、汉江边、护城河边，都留下了他们老两口坚实的足迹和幸福的身影。
夕阳无限好 人间重晚晴。祝愿曹志亮、梁青云两位老人老身体康健，永远幸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