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跟儿是爷爷奶奶对孙子的恨呼或昵称，高兴起来“我的尾巴跟儿啊”地叫；生起气来就会恼火地呼喝“跟尾跟儿一样！”孙儿从不照顾你的心情，总跟尾巴一样地跟在你身后，叫你吃不好、睡不好、玩不好。通过我的亲身体验，我觉得会走的孙子叫尾巴跟儿，不会走的应叫沙袋，绑在你腿上的沉甸甸的沙袋！
我孙儿王柯豪——他妈妈给他取的名字，我一百个不愿意，也只有保留意见——没出世时，我日盼夜盼掐着指头盼，好容易盼到儿媳阵痛开始。当我从手术室门口把孙儿抱到病房时，便慢慢从初当奶奶的兴奋中沉淀：小家伙不像别的新生儿那样鼾睡，而是歇斯底里地哭闹，任你拍抚摇晃，仍我行我素。我手足无措了。我爱唱歌，东一句西一句，还老跑调。平时，只要我一张口便遭声讨：“哪来的老牛？莫把顾客吓跑了！”我于哄笑声中解嘲道：“没有欣赏水平。”事实证明确是如此。我见孙儿哭闹不止，灵机一动唱起歌来。孙儿不仅没被吓跑还停了哭，我屡试不爽，如获至宝：嘿，孙儿是我的知音哩！但这知音也太知音了，夜晚你瞌睡横溢时他叫你唱，稍微停一下他就哭闹，唱时还得有辅助动作：拍抚摇晃，常常累得我腰酸臂疼。可是，当看到孙儿甜美的睡态时，又久久凝望，不愿放进被窝。
孙儿伴着我的歌声长到七个月时，大儿子打工回来了。儿子媳妇开了个早餐店，孙儿便断奶日夜跟着我了。白天带着做生意，连出门做客也要带着他。最艰难的是晚上，换尿布、冲奶粉、唱歌。我曾自豪地对记者说：“夜晚是属于我的，我拥有无数个夜晚！”这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文学爱好者的悲凉境遇。孙儿却使我连熬夜都成了奢望！他不要爷爷，白天也不要爸爸妈妈，只要我。我自然高兴万分，却又十分地无可奈何。孙儿呀呀学语时，叫的不是最简单的发音：爸爸妈妈，而是奶奶！奶奶的发音很复杂，他竟先叫奶奶！一岁零七个月时，孙儿已能用简单的言词表达自己的意愿了，可就是不会叫爸爸妈妈，任你怎么教，他就是不会叫。摔了跤或遇到什么困难危险也叫奶奶。听着孙儿奶声奶气地呼唤，看着儿媳嫉妒的样子，我从心里笑到了脸上，这是孙儿对我最好的回报哩！这回报使我的劳累失落霎时飘散。我想这就叫天伦之乐吧！快乐是要付出的，不是吗？天上不会掉陷饼哩！
有钱的爷爷奶奶们，不要给孙儿请保姆，让自己身后长条尾巴吧！尾巴跟儿本身就是幸福温馨的词组，她赛过所有游戏给你带来的快乐！因为这是天伦之乐，是乐中之首乐！
湖北襄阳西风古道
2007年12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