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获奖散文小说作品荟萃
老丁和老于真是两个老小,难怪单位上的人都这么说。
在职那些年,他俩都是行里的业务骨干,行长的左右臂膀。讲业务,论技术,可谓半斤对八两不相上下,而且两个人总喜欢顶个真抬个“杠”。每每为一件芝麻大的小事争论得脸红脖子粗的。但吵归吵,争归争,事情过后如雨过天晴,两人又称兄道弟,打疯骂俏,真像六月间的天三副脸。
一年一度的年终决算正紧锣密鼓。老丁和老于一个主管计划,一个负责财务,自然是“药中的甘草——离不了”的。扎帐、碰库,汇总报表,有条不紊。就为一笔抵贷物资的帐务处理卡了壳。行长找来老丁和老于合计良策。
老丁说这么办,老于说该那样办;老丁说他有理,老于说他对。起初是和风细雨,尔后是电闪雷鸣,最后是暴风骤雨。老丁甩了帐本,老于砸了算盘,行长也气得摔了杯子只摇头:“看来,这一个槽头拴不得两个叫驴子呀!”留下来的是满屋子白瓷片哗啦啦响,算盘子儿骨碌碌转。
不久,老丁和老于都退居二线了。这下该相安无事了吧,可是门球场上又起波漾澜。行老年委组织门球赛,一抓阄老于恰恰和老丁分在一个组。几杆下来,老丁就嘀咕起来:这个球不该从这打,那个球不该进那个洞。老于没吱声,耐着性子勉强打。打着打着,老于又看不惯老丁起来,埋怨老丁不是重了就是轻了,球锤不是偏了就是斜了。老伙计们知道他俩的底,刚闻到一点火药味,就很识相地收了杆,弄得组织者很难堪,很尴尬。
这以后,老丁去东街菜场买菜,老于就往西街菜场跑;老丁到市一医院看病,老于就在二医院拿药;同在一个鱼塘里钓鱼,看老于走过来了,老丁哪怕是刚打好的“窝子”也要拿起渔具转个场。
两家的老伴直叹气:唉,这两个老顽童。
骑旧了的自行车零部件总有磨损的,人也是一样。同一天,老丁和老于都住进了医院,在长长的走廊里,老丁看着老于衰老憔悴的面容,老于望着老丁步履蹒跚的身影,两个人的心陡地象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
出院后,老丁和老于不约而同地并排坐在石门沟水库的坝上甩开了鱼钓。
(河南省农行首届小小说征文优秀奖)老 小(小小说)
在我们乡下油坊又叫榨屋。我们大队的油坊就坐落在大队部后面的高梁子上。
油坊是大队集体的,兴于何时无从考证。一溜排四楞方正的青砖大瓦房,坚实而又高大,打老远就瞧得见。那檩子、柱子、柁盘,全是青一色的、有水桶粗细的红松木。
进得门去,是偌大的碾房,足足占据了两间屋。青条石凿成的碾槽,半人高的碾磙,伴随着老牛“叭嗒、叭嗒”沉重的步履,“咕隆隆、咕隆隆”,一圈又一圈,一年又一年,不知碾出了乡下人几多的希冀和欢乐,不知碾走了乡下人多少清苦的日子和生活啊!
金秋时节,芝麻“叭叭”炸响了肉实的角儿,棉花桃绽开了雪白的肚儿,油匠们就丢下队里的活计,“吱呀”一声打开沉睡了半年的油坊,开始打磨磙槽,蒸煮包衣,整修器械,清洗炒锅、油桶、榨槽……待到控了芝麻、轧了棉花,便一个小队一个小队轮着榨油。油坊又显现出往日的生机和活跃。
芝麻或棉籽进了油坊,第一道工序是炒。贴着山墙砌了个灶台,跟 农家烧火做饭的不一样,锅斜支着,一根铁链从屋顶上吊下一把圆鼓棱墩的铁锨,架了柴火,便一锨紧接一锨地抄动,直炒得芝麻或棉籽焦黄脆崩,然后是碾、蒸、踩,最后才进榨。榨槽在我们的眼里简直是庞然大物,合抱粗细的圆木一锯两开,横卧在榨屋当中,从中挖空了圆心,两头用粗铁丝箍扎得紧紧的,把饼坯一块挨着一块地竖着放进榨槽,再一根一根地加榨棍。随着一声“哟嗬——嘿呀”的号子,几百斤重的榨夯便撞击出“哐——嚓”、“哐——嚓”的乐章,直拽得屋梁“吱呀”、“吱呀”地跟着吟唱,一股股清亮亮的油汁就纵横着、汩汩地从榨槽缝中直往油缸里淌。这时候,三乡五里准能听得见那响遏行云、声震林木的号子和榨夯撞击声;一丝丝,一缕缕沁人心脾的麻油香味便弥漫在旷野中久久不愿散去。
尽管是秋冬时节,霜天雪地,滴水成冰,屋檐下吊着一排排白花花的冰挂,但油坊里依然是一派热气腾腾,热火朝天的景象。当你置身于那火热的劳动场面,你一定会感受到劳动的伟大。你看,油匠们光着膀子,只穿着油迹斑斑的短裤,脊梁上、臂膀上的汗珠一串一串地直往下滑落,身上的肉挤成了一坨又一坨的圪塔。他们用汗水把芝麻、棉籽榨成了香油;他们用艰辛把乡下人的企盼变成了现实。当然,油匠们的奢侈是旁人所不能想望的——那就是炒菜不兑水,吃油不掏钱。油坊的菜锅漂的油厚厚的一层,谁见了谁都会扯直眼睛咽口水。
乡下人有这样一句话,油盐吃木楂。香油滋润了乡下人的肌体,是乡下人生活动力的重要源泉。所以,分油是乡
下人最幸福、最愉悦的光景。不用队长象喊工那样把铁犁铧当钟敲得山响,只要听说队上什么时候分油。村道上男女老幼立马吆三喝四地挑着桶,提着瓮,拎着罐,争先恐后地朝油坊涌去。不大一会儿,油坊门前的空地上就排成了坛坛罐罐和人组成的长龙,人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洋溢出甜丝丝、美滋滋的神采来。舀油的舀油,过秤的过秤,记帐的记帐;张三家30斤,赵四家50斤;走的走,来的来。欢声笑语早惊飞了栖在树梢的雀儿。几个顽童也趁兴在人缝中追逐嬉闹遭到大人们的呵斥,谁都担心碰倒了谁家盛油的家什。就连不小心洒落在地上的一星半点油汁,老奶奶小媳妇们都会用指头蘸了在头发上擦抹得干干净净的。
然而最有趣最惊险的要数到油坊里抢吃芝麻和芝麻饼了。每次路过油坊,我们这些半大不小的毛猴子,就倚在油坊门边上象馋猫盯着屋檐下晾晒的干鱼儿那样,趁着油匠们不防备或转过身干活的当儿,冲进去在“咕隆隆”即将碾过来的碾磙下抓起一把熟芝麻或抢过一块刚破碎还冒着热气的头道芝麻饼,飞也似地逃了出来。油匠们发现后象老鹰抓小鸡一样扑将过来,捉住了跑得慢的小不点儿,轻者夺了你手中的东西骂你一通,重则扇你几耳刮子扯着你的耳朵痛得你嘴牙咧嘴哭爹喊娘直叫饶。那炒熟的芝麻和头道饼香味十足确实诱人——所以后生们总是“贼”心不改,每每铤而走险,搅得油匠们不得不杠了大门闭门榨油。
离开乡下正是大包干那年,一晃就是二十年了。去年秋下,我回乡下去很想再看看那座油坊,但岁月的年轮早碾平了那古迹。我伫立在仅剩下几截残墙断垣的荒野上,再也听不到那“哟嗬——嘿呀”的号子和“哐——嚓”、“哐——嚓”的榨夯声,仅有一缕清香在心底里荡漾。
(襄樊“春泉杯”襄樊作家新作大展『散文类』三等奖)油 坊(散文)
暮秋,我回到了阔别十多年的余家垴。余家垴座落在离襄樊下游约九十公里的汉水边上。我不由自主地来到村东头的渡口,脚步像被磁石吸住了,望着对岸逶迤的山影,我的思绪象汩汩东去的汉水漂进记忆的深处。
船呢?不见了。船老板呢?也不见了。往日热闹非凡的场景全不见了。空荡荡的渡口,只有几根锈迹斑驳的锚桩还伏在草丛里。一打听才知道渡口上的船再不渡人过河砍柴割草,因为河西人早烧上了蜂窝煤。村上那两条机帆船只好到下河跑运输去了。
“大呼隆”那些年,一马平川的村上,人多田少,不仅粮食不够吃,每年吃返销,就连柴禾也不够烧。队上分的麦秸、棉杆什么的总接不上趟,一冬一春指望过河到东山砍柴烧。更有一些人家靠砍柴卖钱来滋润油壶盐罐。我打十四、五岁起就扛起了砍柴担。
天没亮就起床,让母亲黑灯瞎火地点燃土灶,热一点剩饭填饱肚子,再摊上几块“懒塌巴”(注:一种馍),用旧报纸包着装进布兜带上。双手抄着,胳膊弯里夹着扁担,扁担当上拴着草绳、镰刀和草腰子,吆三喝四地朝渡口走去。
码头用石枕护过坡的,两只机帆船泊在岸边。我和伙伴们慌里慌张地上了船,生怕误了头班而少砍一、两捆柴禾。船“通、通、通”地约摸驶上个把钟头到了对岸,两毛钱就摔给了船老板。
看着一队队的河西人,河东的娃子们就远远的唱着:“河巴佬 -------砍柴刀。”阴阳怪气的,让河西人听了刺耳。河西人便反击:“山巴佬,啃红苕!”有时还砖头瓦块互相砸一气。
近处的山上柴草早砍光了,有些地方封山育林又不让砍,只好往深山里跑。找到有柴草的地方,扎下扁担,枯树枝、山毛草、松树毛,凡是能烧的都砍上。松树林中、桦树丛里、半山崖上有了砍柴人的身影在忙碌。有时钻进了刺蓬,手或脸很快给划得一条一条的血印。撞到了马蜂窝,直螫得脸肿如瓢。
入秋以后,松青柏翠,霜叶如火,泉水淙淙,我们却无心欣赏和享受。几捆柴禾砍到手,不觉得日头已偏西,肚子里也“咕噜噜”抗起议来,这时候才歇息一会儿,拿出冷冰冰的馍啃上几口。渴了,掬一捧山泉饮牛般地“咕咚”一气。
我们这些“河巴佬”大都是顶着星星去,披着月色归。一早一晚的顶着透心凉的风,手脚也裂得象娃子嘴。一挑百十斤的担子,翻山越岭,上上下下,二、三十里山路,走三、五里总要歇口气,一屁股坐下来再也不想爬起来。手上的茧子老厚,脚上的水泡亮鼓鼓的。但丝毫不敢贪歇,奔到河边排队,然后等渡船过来了,一个挨一个地上。冬天的天短,稍疲塌一会儿,太阳就溜下了西山。“河巴佬”们最讨厌的是船搁滩了,船老板左撑右摆,船仍在原处打转,有时深更半夜才捱到岸。
时常,“河巴佬”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上了船,依偎在避风的地方,一个个象打垮的逃兵懒散散的。汗水湿透了的内衣贴在肉体上凉浸浸的。脸上的汗水干了,便是一沟沟的盐痕。更糟糕的是抢船,有时天黑了,上船的秩序便乱了套,力气大的欺负个小的,一挤一碰,连柴带人下“饺子”,七手八脚地捞上人来,早冻得牙巴骨打架。记得有一天风大,迎着风挑着柴担,走一步只差退三步,好不容易磨到渡口,船老板早收了浆。我和伙伴们只好摸到附近村上,钻进稻草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呼噜”起来,一觉醒来,浑身胡燥燥的痒,四肢冻得冰棍似的打颤,肠子瘪得前心贴着背心,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天亮。
俗话说,人穷志短,“河巴佬”们有时为了填饱肚子,偶尔也干些鸡鸣狗盗的勾当,农场的瓜果红薯什么出来了就偷什么,以致“河巴佬”成了管教干部“监视”的重点。为此,没收了柴禾,夺去了砍柴的家什,好话说尽了才讨回。
那时,每年学校勤工俭学也安排过河去砍柴、挖药材、打木籽、捡破烂。一担山柴卖到附近的窑场,值一、两块钱,这在一个棒劳力挣10个工分值几毛钱的光景下还真能顶点事。每学期的学杂费都靠过河去用血汗换取。所以,一张信纸,一支铅笔,看得像眼珠子一样精贵。那时起,我就知道了什么是艰辛,什么叫困苦。
“呜”,我的思绪被一声船笛拉了回来。落日下,浑浊的江水翻卷着大团大团的浪沫和浮渣,“哗、哗”地向前涌去,成群的水鸟惊叫着,贴着江面消失在雾霭霭的天际。
我知道,该涨水了。
“河巴佬”,该不用愁了吧。
(《长江文艺》“长江杯”文学作品大奖赛优秀奖)河 巴 佬(散文)
我在外漂泊了这些年,很少再认真地审视、品味远离的故园。初春,我又回到了生我养我二十多年的乡村。
从小镇到老屋不足十里路。坐上“面的”,行进在乡间坎坷的土路上,就象坐海轮一忽儿在峰巅,一忽儿在谷底颠簸得人直反胃。朦胧中,司机嘎地踩住刹车,“到了,只能送到这里。”我无奈地下了车,一看还远着呢,心想前几年回来车子能开到家门口的,可现在路已被挖得无法通车了。我们只好以步代车。
要不是有人同行,我真辨不清回家的路。原来那宽敞平坦的村路被风雨剥蚀得宽一段窄一段,雪后的路面坑坑洼洼,东一滩水西一堆泥,一走一滑,还没走几步皮鞋已被污泥裹成了泥鞋。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村后的水库呢?那浩淼无边、碧波荡漾的水库怎么就成了眼前这条窄窄的壕沟呢,这是七十年代学大寨围湖造田的杰作吧。几枝残荷枯梗在寒风中摇曳,混浊的水浅浅的几乎见底推涌着死猪死狗,烂菜腐叶拍打着库坝。那座石桥也荡然无存,只留下两块半截石碑卧在路边。儿时,我在这水库里游过泳、摸过鱼、采过莲、挖过藕。那水清澈、甘甜,不知滋养了我们多少代人啦!
我心里沉沉地往村子里走去,进入视野的是高低不一、参差不齐、零零散散的房舍,有白墙红瓦的楼房,也有土砌瓦盖的平房。房前屋后,稻草、垃圾、鸡屎、猪粪东一堆西一堆,再加上泥泞,真不知从哪儿下脚。一阵风吹来,是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稻草难旁,一头病蔫蔫的老水牛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在那里反刍。
抬头望去,原来宽阔明净的水塘已干涸得见了底,弯弯曲曲的象条鸡肠子缠绕在村前。塘边那茂密葱茏、直插云天的树林子呢,也不见了。几棵枯杨树歪倒在水塘里。这就是我们儿时钓鱼、凫水、掏鸟窝、打水仗,一跳进去就舍不得起来的“乡村乐园”吗?
到了老屋,我已没兴致。左邻右舍的走了一圈,已是日过中天,经不住堂兄的软磨硬逼,我便喝得有九成醉意。我独自朝村外走去,想排遣一下心中的忧郁。旷野里,虽然春天的气息已经吹进,但麦苗、油菜、蚕豆都还蹲在窝里,杂草早已齐呼呼地窜满了田畦。农谚道,人勤春来早,可一眼望去,田地里只有三、两个人在慢腾腾地撒着粪挖着棉行,不见了过去热火朝天闹春耕的场景,好象土地不再亲近。我凑拢去跟一位老汉攀谈起来:“怎么啦,大家都不下田呢?”那老汉停下手中的活计,瞅了我一眼,“白忙乎呀,不如窝在家里舒坦嘛,黄亮亮的谷子,四五毛钱一斤还结不了帐,种一亩田一年还得贴上三、四百块呢。唉,谷贱伤农啊!”我听了,心里象塞满的棉花憋得出不了气似的。
穿过村巷,总瞧见家家户户或在当院或在堂前男女老幼扎了堆。人们显得有些麻木不仁,顾不上跟我寒喧,拉呱和亲热,他们要“斗地主””,“码长城”,“摔孔已己、上大人”。一打听,我只咋舌,不带钱不准上场,大小多少得带点“水”,说这叫杀富济贫呢。
我迷惘极了、后悔极了,情绪坏透了。难道这就是我梦境中孩提时的乡村吗?这就是我记忆中的精神家园吗?我走出那座村庄,走出父老乡亲的目光,我脑海深处的那座乡村淡淡地消失了,永远地……
(襄樊作家协会第三届文学大奖赛三等奖)失忆的乡村(散文)
阳春三月,我又作了一次南河“小三峡”之旅。
车出谷城城关,任由一条蜿蜒崎岖的柏油公路牵着,穿过一座座葱茏的山丘和星星点点的村落,沿南河冲积的河谷田畈,不足半小时,我们已站在高耸的南河电站大坝上,立马被这高峡平湖的景色所迷恋、所心醉。驻足远眺,但见两岸层峦叠翠,险峰峻岭;梯田古树,遍布沟峪;峡谷夹着碧水波光鳞鳞,一望无垠,好一派湖光山色。
我们在争相拉客的游船中挑了一个小伙子划的小船,箭一般飞离了喧闹的码头。说实话,我在谷城工作七年多来,陪客人游览南河“小三峡”数次,每去一趟都有新变化,都有新收获,都有新感觉。这不?我们还没来得及问询文龙书院怎么又增添了红瓦飞檐的凉亭,热心的导游已眉飞色舞地向客人讲起了南河“小三峡”的由来和景观。
南河发源于神龙架林区,经保康、房县,在谷城注入长江第一支流------汉水。因南河大坝而形成的高峡平湖,绵亘于深山峡谷30多公里。南河流域属典型的喀斯特地形,山青水秀,风光旖旎,自然风景酷似三峡,乾隆十七年便有“小三峡”之称。以南河库区水面、蜿蜒曲折的峡谷、山势如削的峭壁、神秘莫测的地下溶洞温泉、珍稀动植物为主体组成的自然风景,并有丰富的人文景观揉和其内。既有三峡之雄,又有桂林之秀。
“您们看呐”,顺着导游手指的方向我们看见千尺断崖绝壁之下悬着一个凹进去的洞穴,“那就是文龙书院,据传说,文王一日骑马归来,一头撞在云上,马自崖上摔下,文王也碰死在悬崖峭壁上”。导游还在绘声绘色地讲着哪儿是马头马尾,哪儿是马心马肺,我们虽无法考证,但毕竟这南河确实有80余处人文景观。古景“粉水澄清”、“文龙书院”、“薤山叠翠”,闻名遐迩,更有“小武当”之称的五龙山,形似五龙巍峨壮观,景色奇丽。晴日可揽武当胜景,雨时可赏群山云海,清晨可见五龙日出,入夜可观五龙捧月。只可惜路径分歧,我们不能一一游历。
神思飞越间,小船已缓缓地泊在娘娘洞下。原来文王死了,娘娘到处找其丈夫,不知是一片痴情于文王,还是一见钟情于这千姿百态的溶洞,娘娘竟哭死在这洞里。我们拾级而上,稍事喘息便迫不急待地闯进洞里。的确,洞内别有一番天地——钟乳石千奇百怪,似人似物,神形兼备,如进龙宫宝殿,令人惊叹不已,留连忘返。当然,南河风景区内溶洞密布,现已开发开放的除了我们常见的娘娘洞外,还有黄龙洞、八仙洞等7处,处处别有洞天韵味。
我们任凭小船在峰回路转、九曲十八变的峡谷中,在如织的游船缝里穿行,眼看着半山腰层层梯田,绿荫下几片白墙红瓦,河边上一弯木船悠悠然向身后飘去,侧耳聆听着导游如数家珍般地讲起南河人开发南河“小三峡”旅游资源的惊人壮举。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活一方人。过去,这南河两岸怪石嶙峋,杂树丛生,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树长不成林,土拴不住庄稼,守着青山碧水、金龙宝殿落了个穷山恶水的坏名。近几年来,改革开放搞活的春风吹进了南河的沟沟岔岔,山山水水。南河人开始把眼光盯在了区位优势独特、名闻遐迩的青山秀水奇石怪洞上。丰富的自然景观和旅游资源成了他们的“摇钱树”,他们仔细呵护,精心培育,要让它枝繁叶茂,茁壮成长、造福一方。几年来,南河镇大员上阵,大动干戈,兴建了牌楼式风景区大门、宽敞平坦的停车场,改造了库区码头3处,新增游艇26只,建仿古式建筑一条街,铺大坝至码头柏油路15公里,拓宽改造了西峡街,沿公路栽植桂花、冬青、广玉兰等常绿名贵花木,封育库区的两岸四季滴翠飘香、纤尘不染,形成了美丽的画廊。
南河镇人还在南河“小山峡”上大做文章。他们多方筹资近亿元,修造白水峪电站、庙子头电站,梯级开发、综合利用,成为谷城人民的翻身工程、希望工程;他们请电视台拍旅游风光片不惜代价上市台省台;他们邀请作家诗人召开“诗情画意走南河”笔会;在各级报刊电台电视上做广告发宣传文章,还联合 襄樊卷烟厂耗资10多万元在207国道醒目处树起了“南河小三峡”大型广告牌;他们根据南河“小山峡”的特点,沿山沿路沿河,确定了旅游开发“三线五区”的整体规划。
为了培植新的旅游景点,南河人在龙滩村建起了馆藏近四千件的农家博物馆,游客兴致倍增。投资350万元,开发潜力巨大、市场前景广阔的温泉浴,游客络络不绝。同时,他们制定优惠政策,创造宽松环境,吸引外地资金共同开发南河旅游资源。娘娘洞由襄樊个体老板投资16万元合作开发后游客蜂拥而至;独具慧眼的襄樊日报社看好南河旅游经济,投资250万元兴建了度假村,为南河“小三峡”开发抹上了浓墨重彩。随着一批重要精品景点的成功开发,南河“小三峡”目前已实现了“山青水秀看地面风光,鬼斧神工游溶洞世界,心旷神怡荡温泉清波,云蒸霞蔚拜五龙道教”的旅游格局。仅99年就接待河南、陕西、湖北等全国各地游客14万人次,旅游门票收入75万元,社会效益达800万元。
船至龙滩,“小三峡”还远不见尽头。可因时间有限,我们只是沿小三峡旅游线路走马观花地走了一遭便调转船头,而无法亲身领略、观赏东沟的十里画廊,浓厚乡土气息的农家博物馆,香炉石的神奇传说,五龙山的道教文化,含多种矿物质的南河温泉,气势恢宏的白水峪电站……
返城途中,我们游兴未尽,连忙给新上任的南河镇党委书记阮汉泽同志挂了个电话,这位“南河通”兴致勃勃地向我描绘了南河人大打旅游牌,大打翻身仗的宏伟蓝图。
国家实施西部开发战略,地处鄂西北的谷城有望惠及的消息,像一缕春风,吹绿了南河两岸连绵的山峦,像一声春雷,唤醒了南河流域沉睡的大地,像一场春雨,滋润了南河之滨久旱的田垄。南河人又坐不住了,南河流域沸腾喧闹起来了。他们把发展的重点又向纵深推进了一步。一是开发五龙山景区。五龙山,云宵洞、东沟大峡谷、白布潭,断头崖、明代民居、珍禽异兽……让人心思神往;二是白水峪景区。97年3月,白水峪电站大坝下闸蓄水后,南河又出现了一个高峡平湖。八仙洞、索道桥、水电站……也将别有情趣。三是香炉石景区。庙子头电站竣工后将形成长4公里、宽1公里的静水面,是泛舟、垂钓、游乐的理想场所,建造河心公园和水上娱乐城的构想很快就会成为现实。四是温泉宾馆和卧牛山别墅群。一个集行、游、住、食、购、娱乐为一体的旅游经济必将把山镇南河辐射带动为旅游热镇、财政富镇、文明新镇。
我们坚信,一颗璀璨的新星正在鄂西北大地、南河之滨升起。
(襄樊鱼梁洲“旅游杯”征文优秀奖)春到南河“小三峡”(散文)
很早以前,我就想写一点关于古城襄阳的东西了,却始终没敢提笔。对于古城来说,我虽然在这里或客住或居留,但只是形同路人,从没有静下心来认真地观察和体味过她。
9月,秋高气爽。我带着少有的激情,开始了古城襄阳之旅。那些清晨,那些黄昏,我一个人发痴似地在古城襄阳的大街小巷里游览和盘桓,嘴里不停地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险些被人们误以为是精神病。我忘情地投入到她的山水之间,饱览了她的秀丽风光,徜徉在这条2800年的长河里,希冀能够领略到她的全部风貌和文化底蕴,解读曾经群雄逐鹿的古战场文人墨客寻古探幽之地,大脑里终于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象。
古城襄阳外揽山水之秀,内得人文之胜,历经朝代更替,兴盛演进,人世沧桑,它宛如绵长的汉水,积淀了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能够见证古城襄阳辉煌的,有绿影壁、仲宣楼、昭明台,还有依山傍水的古城墙以及古隆中、习家池……难怪,襄阳城和襄阳古城墙先后被列入全省、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呢。
雄居汉水之南的襄阳城,是全国保存最完整的古城之一。襄阳城墙始建于西汉,唐宋时期改为砖城,明洪武年间重筑,一直保留至今。我走在东城墙上,俯首素有“华夏第一池”之称的襄阳护城河,穿过婆娑的树丛,就像穿越时空的隧道,当我小心翼翼地爬在城墙的垛口,看着四通八达的公路和街道上小轿车、大客车、摩托车以及行色匆匆的人们,眼前便浮现远古“襄阳城,城八门,门门跑马;汉水河,河九汊,汊汊行舟”的繁华景象。
如今,与护城河融为一体的襄阳公园、阳春门公园,成了人们休闲游乐场所。晨阳里,楼台亭榭倒映在光洁如镜的护城河面;护城河畔,绿柳婆娑,水杉参天,冬青翠柏夹竹桃一片葱茏,掩映着巍峨的古城墙;晨练的人们,或打拳或跳舞或跑步,就连小狗也跟随主人一路碎步;九曲桥上依偎着一对对恋人,一群群儿童在你追我赶地嬉戏,一家家老老少少在乐哈哈地尽情游玩……夕阳里,荷塘、垂柳、小船、拱桥、楼阁,构成了古城襄阳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绿影壁原是王府门前的照壁,随同王府建于1440年前后。因是苍翠的绿石雕就,所以称之为绿影壁。它是我国现存最完整的石质雕壁。昔日的战火虽烧毁了豪华的明王府,而绿影壁却安然无恙。当我目睹着这尊辉煌的艺术珍品时,不禁赞叹伟大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卓越才能。
曾经属于古朴的旧城,正在由于物质的极大丰富而披上了新装;过去由于生活水平的局限而毫无保留的坦白,正在淡出。因为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还有这座城市,正在不断地悄悄地改变着。在感慨人情世故的变化,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社会的进步。我们最终没能在襄阳古城挖掘出更多的名胜,而且一些相传的古迹也越来越少了,随着城市建设消失在时光里,不再成为现代都市的一道风景。城市在大步向前迈进,只有关于昨天和今天的感慨在回忆中流传……装点着华丽路灯铺着大理石的滨江大道、徒有虚名的各个码头,以及人声鼎沸的街心花园、鼓楼文化广场、南湖文化广场以及襄阳大市场早都融进了浓烈的现代气息。
倒是小东门还保留了一些古味,门的两侧分别蹲着一个石狮,斑驳的门眉上刻着四个苍劲的大字“襄阳古城”。左边是汉城,右边是明城。穿过幽静的门洞,猛然间抬头一看,门额上“铁钥襄荆”四个大字赫然醒目。
大北门久已不再开启、锈蚀得斑驳的、厚重的木质城门,掩合在门洞的墙边,仿佛几个闲坐的老人在唠嗑着往昔的峥嵘岁月。我抚摸着青灰的城墙,很多处的墙体,经历了风霜雨雪的剥蚀,有的已经裂缝,有的裸露出坑洞,有的地方已是苍苔茵茵。小草和小树在古城墙的夹缝里沐着风栉着雨,顽强地生长着新的年轮。
襄阳北街乃襄阳城内一大景观。当我漫步这条仿古文化一条街上,只见牌楼耸立,商贾云集,顾客盈门。翘首飞檐、古味浓郁的商铺里,各种时新的商品琳琅满目。有坦胸露背的摩登女牵着小狗在人群中溜达,流行歌曲不时从酒吧里精品店里飘逸出来。购物的观光的南来的北往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在北街第二个牌坊背面有一首楹联“毂驾云霓通要塞,帆乘日月过名城”,可见古襄阳真是“南船北马”、“七省通衢”、“兵家必争之地”。
我伫立在官厅码头抬头北望,汉江一桥、长虹大桥像道道彩虹横卧江上;樊城那边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直插云端;鱼梁洲上商品房一片一片,挡着了远处的村落和群山。不见了往昔的点点白帆,沙鸥翔集,渔歌唱晚。江边银白的沙滩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帐篷。侧耳凝听,汉江水捎带着三秦荆楚的风情从北城墙脚下哗哗地一路东去。古城襄阳的一步一景都流淌着舒卷的底蕴。
我走过临汉门,来到夫人城下。据传说,东晋名将朱序驻守襄阳,前秦大将符丕围攻襄阳城,形势危急,其母韩夫人登城巡视,见西北角薄弱,有被攻破的可能,遂率领婢女及城中妇女筑城二十丈。符丕攻城西北角,由于新城筑就,久攻不下,只得引兵退却。襄阳人谓此城夫人城。如今,纪念韩夫人的碑镶嵌在古城墙上,韩夫人的雕像矗立在亭阁里,威风八面。
我驻足在“解放襄阳西门登城突破口遗址”,极力地去想象当年李自成“雄兵十万取襄阳,旗鼓惊天菊正黄”、张献忠“砍破襄阳刀小试,削平巴蜀剑重磨”的壮烈场景,仿佛耳边响起解放襄阳激烈的枪声和隆隆的炮声,闻到了弥漫浓烈的硝烟。我忽然想起了战争、割据与封闭,发现过去抵御外来侵略的城墙,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轰然大开了。人们在和平安宁的环境里,享受着幸福安康的生活,已经不再需要它的佑护了。
正当我漫步在西城墙边的林荫小道沉迷古今时,一场大雨骤然滂沱而至。雨帘里,城墙朦胧了,西门桥朦胧了,护城河的水也朦胧了,欲隐欲现的“襄阳人家”如蓬莱仙境一般缥缈。内环路边,小摊贩们用锅碗瓢盆交响曲制造出一种喧嚣的市井气氛。他们炕烧饼,炒板栗,烤卖羊肉串。小吃店门前桌子上围坐着几个赤膊的青年,正尽兴地吃着宜城大虾喝着燕京啤酒回咂着只有诗人王维才能享受的况味。在西南城墙比较完整部分的内侧,是人们开设的食府、酒肆、商店、休闲城、美容中心……残垣断壁处已经长满了葱茏的树木,或被人们辟成了菜地……这些年,虽然政府投资对襄阳城墙不断地进行修缮,但是人为的破坏大大地损毁了古城襄阳的完美。使我们再也无法“凭栏开襟”,更好地领略“风神谐畅”和“华实满野”的怡人景色了。
我穿行在古城的大街小巷,寻寻觅觅,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机关、学校、商场、超市和居民小区。小巷深处,一位老人正带着他的小孙子兴致盎然地撵得作为宠物的鸭子嘎嘎地满地乱窜。居民的庭院里栽满了石榴、紫荆,一架葡萄筛下一地斑驳的疏影。正值中午时分,有学生放学回来了,有大人推着自行车下班回来了,有鸡犬之声和火车的鸣笛远远近近地传来。
我乘兴驱车来到周公山脚下。一路小跑,拾级而上,登上了襄阳最高处——烈士塔。回身俯视,被刚刚一场大雨洗刷过的城市,清亮明净。相比樊城,古城襄阳显得有些清淡、沉静,湮没在绿意点缀的楼群里。隐隐约约的古城景象,让她多了份古意,更拥有了山水写意的风景。王、孟让襄阳重叠在唐诗的背影里,也给襄阳抹上了诗意的底色。当暮色像不经意间抬手碰翻的一杯清酒,慢慢地浸润开来的时候,城里头街灯次第亮起,开始是一点、两点地闪烁,最后铺天盖地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都说襄阳名胜天下闻名,更靠英才兴古城壮声威。一部《还珠格格》,一部《射雕英雄传》又让古襄阳名扬四海。在群山怀抱的古隆中,我拜谒了绝代英才诸葛孔明,领略了老前辈躬耕陇亩吟梁父,三顾堂里隆中对,手摇羽扇出师表。在背负岘山东临沧浪清幽宁静的习家池,我看习郁凿取清水、浪洗凡心,听诗圣李白吟哦“且醉习家池,莫看堕泪碑”……张继千古传诵的《枫桥夜泊》,孟浩然“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余韵流风,仿佛又把我带回到了远古时代,大有一种把酒临风宠辱皆忘的感觉。很歉然,杜甫的衣冠冢、刘备马跃檀溪遗址、关羽水淹七军古战场,还有米公祠、鹿门寺等等,这些恐怕我是来不及探询了。
“山水观形胜,襄阳美会稽”,这话说得很贴切。襄阳的人杰要远比襄阳的山水更值得夸赞。游历了几乎大半个襄阳古城,我开始掩卷沉思:如今,古城襄阳似乎只有一个“壳”的存在。如果我们襄阳,能多几个书画双绝的米襄阳,能多几个领袖唐诗的孟浩然,能多几个八斗高才的萧统,能多几个“家传安乐千秋业,友结清奇一代贤”的庞德公,能多几个在唐末“一塌糊涂的泥塘里的光彩和锋芒”的皮日休,能多几篇《七哀诗》、《登楼赋》、《汉晋春秋》之类的千古绝唱,哪里会有沸沸扬扬的诸葛亮出身襄阳南阳之争、宋玉故里宜城钟祥之说?历史留给了我们很多古迹、经典和辉煌,我们能“用孟浩然诗言待客,以诸葛亮策略经商”,但是,我们能给后人留下什么呢?是一个知名品牌,是一种时代精神,还是一部传世华章!我们不能把襄阳大头菜永远捧为至宝,更不能到处都是垃圾成山污水横流破败不堪吧!如果我们有的是创新,有的是成就,有的是世界闻名或者中国第一,送它几个宋玉、诸葛孔明又算什么?!现在,我们应该思想的是如何秉承古代文明与传统文化,去创造更加辉煌、更加灿烂的新纪元了。
沉思良久,我的心情愈加沉重起来。我力图把一个历史的、现实的、完美的古城襄阳呈现给大家的构想就有些卑微和唐突了。
正当我踯躅不前的时候,在襄阳西城门的左侧,发现了用大理石雕刻的巨幅碑文,遂逐字逐句的拜读起来:水蜿蜒如龙游大地,万山耸峙似虎踞长空。嗨,倒是颇有一些大气,颇有一些激情呢!原来,这是襄阳的《春秋代序》,遂节录如下:
风云聚合,江河潮生,无数豪强纷至沓来。为争夺这块逐鹿中原的跳板、这道屏障江南的雄关,而刀兵相见。
龙虎争斗,兵过祸福,战争摧残着文明,文明顽强地再生。播下灾难的战争,更催生出一片人才的森林。强了硬弩怎及得奇才伟略;诸葛亮的一把羽扇就摇出了三国的格局;刀光剑影终化作翰墨风流孟浩然的一首《春晓》,竟震动了盛唐的诗坛。
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当电子漫过古城墙的垛口,当商海的潮声织进羊祜山的鸟鸣……历史将在襄樊收获一片更迷人的风景。
我想,这显然不是古城襄阳的史诗,也不是古城襄阳的挽歌,但是它用简约的文字,概括了古城襄阳二千多载风云变幻,勾勒了古城襄阳更加迷人的风景。
我还说什么呢!古城襄阳作为中华腹地的山水名城,一座真正的城市,不论是她的历史文明,还是她的现代辉煌,不论是她的过去,还是她的现在,都是我无法在一篇短短的文字里能够全面概括和描述的。
我只能默默地再次为她祈祷和祝福:
古城襄阳,您好!
(襄樊首届“华光杯”散文大赛二等奖) 古城襄阳,您好 (散 文)
“嘀咚、嘀咚……”,我正在下厨做午饭,门铃响成了一片。
门开处,挤进来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一只裤腿卷至腿弯处,像是刚出稻田里爬上来的。
我略一愣怔:“你找谁?”
“找你呗!”那汉子边说边随手将一个蛇皮袋“扑咚”丢在了墙旮旯里,“咋啦,贵人多忘事啊,我是徐望财呀!”
我努力地在遥远的记忆里搜寻,一个憨厚的、黑不溜秋的小伙伴像又来得我眼前。是他,我们村里的徐望财。
我忙递烟倒茶,他却很拘束,粗大的手像不知往哪儿放似的,不停在裤腿上摩挲。
妻子出来跟客人打了个招呼,便又回到厨房去做饭。我安顿好徐望财也到厨房帮忙。
“这是谁呀?”妻问。
我故意加重了语气:“同学,小时候玩得顶要好的。”
“屁!尽是你的猪爹爹狗奶奶,穷事多。”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从乡里考学进的城、娶了个城里的媳妇,在家里地位就有那么点偏低。儿子、老婆、旺仔(宠物狗),而后是我,排名老四。那年高考,我祖坟上冒青烟,考了个金融专科,便分到了县城里的银行。乡下的三亲六戚、过去的同学朋友隔三岔五地来光顾。今天小孩住院差几个钱找你来了,明儿到广州打工让你买两张火车票,那些求贷款的更是趋之若鹜应接不暇。妻子对乡下人造访很不待见,从反感到抗议,后来几乎要罢炊了。说实话,经常来客,贴饭钱是小事,关键是时间赔不起。但我这个人就顾及点名声,人生在世,不就是要活一张脸吗。
菜上来了,有荤有素,是我在厨房里给妻子说了一咕堆的甜言蜜语才换来的结果;酒也打开了,是“石花三品”,斗着胆子从柜子里刨出来的,因为我也馋几口。徐望财把烟屁股随地一丢,用脚使劲一踩,也没有推辞,便挨着我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我看望财几次欲言又止,便问道:“望财,有事啊?”
他咪了一口酒,抹了抹厚厚的嘴唇,说:“找你没别的,我手头……”
没容他说完,妻子就拦住了话头:“这位兄弟,都不是外人,不是我们小气,你看我们这个家够寒碜吧?呆在个鬼县城,一把葱、一颗蒜,结婚、生孩子,从上幼儿园到读大学,哪样不得花钱啦!”
“喝酒,说这些干啥!”我不好意思让妻子再说下去。
望财没经意,笑了笑,说:“我咋会向你们借钱呢,我是想……”
“望财,你不说我也知道,想贷款是吧?难搞哇!”我竭力地开脱着,说这两年国家宏观调控,贷款卡得如何紧,把得如何严……只见望财一会儿脸憋得通红,没等我说完,“霍”地站了起来:“老樵,你门缝里看人吧!我可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徐望财啦!”说着,从墙角“呼哧”拖出那个蛇皮袋,从里面“扑通通”拽出三大捆钱来扔在了地板上。
我一下子给搞懵了:“你这是……”
“今天我一不借钱,二不贷款。那些年,我们在乡里靠打牛后半头,确实只能糊个嘴,经常要东扯西借的。前几年,乡里搞“农户+公司”专业化养殖,我跟别人合伙办了养鸭场,没想到规模越做越大,几年下来赚了不老少。家里盖了三层楼房,冰箱彩电洗衣机电脑一应俱全。划算着手里还剩下这三十万块钱一时半会派不上用场,眼下不时兴理个财啥的,听说你在工商银行当行长,心想人熟多吃二两豆腐,才寻上门来的,哪曾想你们,唉……”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后跟,连忙拉住望财坐下,“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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