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从山那边来
来了就来了
她从没有去埋怨
那个甜嘴的媒人
往后
他就是她的依靠
她的停泊的港湾了
望着眼前的男人
她多少有点心酸
他没文化
晚上，他口笨地给她讲
他小时候的一个
很苦很苦的
故事
她听着
鼻子一酸
哭了
她哭他的童年
也哭自己的童年
她在哭中认识了他
于是她把那份薄薄的奢望
把当姑娘的十几年的幻想
全都抛到天外
抛到天外……
女人总是要嫁给一个男人的
女人总要和一个男人
过一辈子的
无论什么样的女人
无论什么样的男人
这样想着
她觉得安然多了
于是躺下身，紧紧地贴着他，睡了
她睡得那么香甜，满足
醒来，眼角上挂了一颗
她也说不清原由的
泪花花……
二
女人总是要和一个男人
过一辈子的
慢慢地
她从他身上
越来越多地
吸收着生活的阳光
他很少说话
象一根瘦精精的柱子
支撑着家庭的
一片天空
他说女人跟一个男人受苦
是可悲的
他尽可能地包揽家庭的一切
为的是让她有个开朗的笑
每次赶集
她总站在村头默默地侯他
他远远地看到自己的女人
看到有了这个女人
才有的家
才有孩子和温暖
心里涌起一种
男子汉不可抑制的冲动
他要向人们证明
而这种证明
多少次撞击的他
难于安静
有时，他会发狂地
搂她一把
为的是 将自己爱
宣泄出去……
三
她很美，漂亮
她从没有对不起他
她不知道她的背后
有一个黑影，正悄悄地靠近她
在他远离家门的时侯
在她不在意的一个夜晚
那个幽灵般的黑影，来了
当那个影子
在她面前耍尽了漂亮话
说尽了讨好话
使完了威胁的话
乃至最后
拦住她，抱住她
企图以野性征服她时
她，以一个女人本能的顽强
用拳头，用牙齿
护住了一身洁净
她没有对不起自己
她没有对不起他
事后，她恐惑地哭了
流了好多好多的泪
她不能没有他
她不愿离开他
他一日不回
她觉得心是空的
他一月不回
她觉得日子是黑的
生活是冰凉冰凉的……
四
她祈祷
说要守他一辈子
而她终没能守住他
就在孩子甜甜地叫他爸爸时
他——死了
他是开山时被石炮炸死的
而当她匆匆赶到
她也猝然倒下了
为了说不清的爱
他们双双倒在一起
倒在一块浸血的石头上
而当人们把他们抬回来
而当她微微睁开了眼
而当整个世界都醒了醒了的时侯
她，再也不那么
不那么清醒了……
女人总是要嫁给一个男人的
女人总是要和一个男人
过一辈子的
她什么也记不清了
她似乎只记得这句话
她唠唠叨叨地反复着
以致于那个过阴婆
说她的魂灵被男的攫去了
她呆痴地拉着孩子从家门到坟头
从坟头到家门
好多天好多天
把那里踏出了一条路
她这般举动
终于使所有的媒人都惊呆了
都不敢再去接近她……
她这样走着
一个悲剧性的故事
染上美丽的颜色
在湾子的上空
低旋、低旋
奇怪人们谈论时
总是大胆地舍去故事本身
而去说一个并不惊人
而叫人难以忘怀的
女性……
198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