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襄河水
——给我甜甜的故乡和淡淡的童年
一
仅仅因为您是我温存的故乡么？
仅仅因为您是我儿时的摇篮么？
故乡的圆月哟！
故乡的云朵哟！
我偏爱您——
我偏爱您象小画师偏爱头顶那片蓝蓝的
天空；我偏爱您象绣花女偏爱那精巧别致的
图案；我偏爱您象古琴手偏爱那娓娓动听的
优美和弦……
故乡的圆月哟！
故乡的云朵哟！
我的偏爱终于凝成我心中的歌。那甜甜
的，夹杂着一丝儿苦味的歌，云来了，从我
心的另一端悠悠飘来了呀……
二
襄河的上空，湛蓝湛蓝的；
襄河的流水，碧绿碧绿的；
湿漉漉的河滩，松散散的沙洲，鸟儿悠
闲地拍打着翅膀……
我把石块儿投向水里，水里溅起一朵
浪花；我把笑声撒向水里，水里溅起一朵浪
花。
鸟翅儿把我一半神思驮走了，
涟漪儿把我一半神思圈住了，
我长大了做什么？——问月亮婆婆，月
亮婆婆不知躲那儿去了；问太阳公公，太阳
公公用彩针刺我的眼睛。我低着头在松散的
沙滩翻着跟头，侧头的一瞬间，世界变得
真美呀！
三
清明到了，奶奶又要上山了。
“奶奶，我也要去！”我扯着奶奶的衣
襟。
奶奶提着竹篮儿，竹篮儿盖得严严实
实。我喜鹊般蹦着跳着。
花儿开了，奶奶咋不笑呢？
鸟儿唱了，奶奶咋不笑呢？
山腰上，在一个芳草萧萧的坟头，奶奶
烧着“纸钱”，咽咽地哭了。
奶奶哭，我也哭，我是看到奶奶哭我才
哭的。我的心，象一张白纸。
纸灰儿翩翩，落在我身上，我害怕了。
“别怕乖乖，爷爷领钱了。”奶奶呜咽着。
……这一晚，我怎么做了这样一个梦
呢？！我梦见爷爷用枪刺穿了一个坏蛋的肚
子……
四
我在河岸喊着：“摆渡的爷爷——，我
要过河——！”
船儿摇来了，我的心——虚了。
踩在踏板，腿儿打颤。
走进仓，心儿打颤。
船儿悠晃，天儿悠晃，人儿悠晃……
我后悔了：
“爷爷，我不啊，我怕！”
“不怕孩子！”爷爷声若洪钟，继续用
力摇着橹儿。船，一张一弛。
我无意间发现爷爷的双脚，那双宽宽的
脚，那双厚厚的脚，那双稳如泰山的脚……
于是，我慌乱的心，镇静了。
——我也能长成象爷爷那样宽厚、稳重
的大脚吗？……
五
小巷深处的一眼井，井口圆圈的古板上
一道道凹痕，深深的，光溜溜的。
我问外公，外公说是绳子糙的。
我问婆婆，婆婆说是绳子糙的。
我摇摇头：怎么可能呢？
可是后来，我信了。但也害怕了。我再
也不敢扒在井台上用手摸那光溜溜的凹痕
了。我担心那吞人的“口”，也会把我吞下
去！
六
我要去省城读书了，妈妈说我翅膀硬
了。
妈妈拐着小脚送我：
“孩子，你可是喝襄河水长大的呀！”
我点点头，眼睛一阵潮湿。
我走了，妈妈还站那河堤上望着。
我走过河滩了，妈妈还站那河堤上望
着。
我走了好远好远了，妈妈还站那望着望
着……
我知道，我是走不出妈妈的怀抱的——
即使走遍天涯海角。
…………
1983.4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