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保安在深圳的那些日子（短篇小说）
作者：郑汉民
（一）
侯辉的老婆丁丁跑了，据说是跟她的男网友去了山东。
周末，侯辉在外又赌了一夜，早上回到出租屋时，感觉不对劲，那只靠在床边的旅行箱不见了， 老婆丁丁的几瓶在地摊上买的美容霜也不见了，还有，还有......
侯辉心里闪过一丝惊慌，难道老婆真的带着2岁的儿子跟人走了？他不敢再想，赶紧往楼下跑去。侯辉惊慌失措的跑到楼下问二房东刘姐，刘姐说我正要找你呢，丁丁早上将你们的儿子放在我这，叫我帮她照看一会，她说去车站送一个亲戚，马上就回来，哪知她都去了大半天还没回来，我还要去买菜，你来了正好，把你儿子抱回家，小家伙这么贪睡，都啥时候了还没醒。
侯辉听到刘姐这么一说，心里咚咚跳个不停，他也顾不得刘姐说什么了，转身叫了一辆摩的直奔车站而去......
到了车站门口，侯辉跳下摩的就往候客室冲去，摩的司机冲他的背影喊道，喂，喂，喂，你还没付钱呀！想坐霸王车不成？
到了候客大厅，侯辉一排一排地从座位快速走过，打麻将熬了个通宵的眼睛艰难的扫描看每个人，十几排的座椅都看了，就是没有丁丁的身影。侯辉心里惊起几丝惊恐与不安，眼角有些湿润，他擦了擦眼睛，猛地拍了一下脑门，自言自语地说，我真傻啊，人都走了几个小时，早跑出几百里地了，我还在这傻我。侯辉赶紧掏出手机拨打老婆的手机，拨了半天，通了，没等说话，那头却挂线了。再拨，语音。侯辉彻底傻眼了，悲从心生，忍不住轻涰起来，不住地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
熬了一夜，又加老婆出走的打击，侯辉的精神垮了，一下子瘫坐在候客室门前的台阶上，失声痛苦，保安跑过来询问他是不是丢了东西，安慰他不要难过，说保安室有报警电话，可以报警。
侯辉这才清醒一些，看到有人围观，收住哭泣，起身，迈着轻飘飘的腿朝车站外走去。
摩的司机在车站门口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没等侯辉跨出大门，他就冲上去猛地揪住侯辉的衣领，举拳要打，侯辉也不挣扎，说，兄弟，你打吧，狠狠地揍我一顿，我不配做个男人，你打吧。
摩的司机惊呆了，松了手，语气软和下来，问，兄弟遇到啥事了？被骗钱了？
侯辉摇头，说，娃他妈被人拐跑了，儿子才2岁啊，他就狠心地扔下不管，跟人跑了啊！
摩的司机听的一头雾水，问，兄弟，你老婆是被人拐跑了，还是跟人跑了？到底咋个回事，我咋就听不懂呢？
侯辉有气无力地说，咋个跑法都是个跑啊！说完走到摩托旁边，一屁股坐了上去，说,走，回家，我儿子还在房东家里。
摩的司机见状，叹口气，说，今天早上没上香，出门遇上你这个倒霉蛋，可怜你，我学一回雷锋。
侯辉回到出租屋楼下，看见刘姐正哄着他哭闹的儿子，小家伙不停地喊叫“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侯辉抱起儿子，边往楼上走，边对刘姐说，谢谢啊！
摩的司机摇头叹息，刘姐，你说他侯辉的老婆跟你一样的漂亮，又是个贤惠的女人，咋说走就跟着人家走了呢？
刘姐说摩的司机，就你嘴巴讨人喜欢，男人现今有几个正经货，不赌的又有几个？赌的连家都没有了。
摩的司机不同意刘姐的结论，说，我就不赌，我风里雨里挣几个子不容易，干嘛要扔在赌桌上？他侯辉的名字就犯忌讳，侯辉，后悔，不吉利的名字，上赌桌能赢吗？今天做回雷锋却是为这个赌徒，不值得！
刘姐杏眼一瞪，朝摩的司机挥挥手，说，赶紧去拉你的客去，人家都这样了，你还说这样的风凉话。
摩的司机辩道，我是同情他才说这话的，不然那来回的车费都少不得半分钱。说完，给刘姐做了个鬼脸，一打火，加油门，摩托“嘟”的一声长啸，似箭一样“射”了出去......
（二）
丁丁确实是跟一个男人走了，但不是侯辉所说的男网友。丁丁在读高中时就和她同桌的男同学关怀好上了，属于那种互相学习，互相帮助的那种比同学稍深一些的关系，互有好感，高中三年，关怀的衣服都是丁丁洗的，因为两人都来自农村，家境都一般，两人觉得“门当户对”，谁也不嫌弃谁。
高考后，丁丁名落孙山，关怀考上一所普通高校，所学的专业船舶制造，毕业后去了山东，早一家私人修船厂当工程师，丁丁回乡后也与关怀通过两年的信，但关怀给丁丁大多数的信没有丁丁手里，都被丁丁的妈妈没收了。那时关怀和丁丁还没有手机，手机对他们来说是奢侈品，更不用说电脑这玩意了。
收不到关怀的信，丁丁痛苦了一阵子，想不明白这人一进大城市就忘记了自己的曾经。丁丁慢慢地就沉默寡言了，做农活总是将庄稼锄掉，将草留下。父亲见女儿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精神恍惚，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便对老伴说，给丁丁找人家吧，人大了，家里留不住的。
老伴说已托人说了好几家，家境都好，娃儿也妥实（健康，长相好），配得上我们丁丁，可丁丁都不中意，真急人，眼看丁丁都快本命年了，婆家还没个着落。
丁丁爸的脸拉得很长，语气有些责怪的说，你这个妈当的不合格。说完起身出门去了，石子将他的脚咯了一下。
千挑万找，丁丁妈终于为丁丁物色到一家人家，独子，户主人老侯是个木匠，祖传的，家境（在方圆十里算得上是小康）殷实。侯老木匠疼爱儿子，打小就不让儿子摸斧头把，他叫儿子读书，做个文化人，不愿把这叮当作响的手艺传给儿子，这手艺如今不吃香了，谁知对儿子的溺爱却变成了娇生惯养，一表人才却是好吃懒做的主儿。侯木匠给儿子取名“侯辉”，意思将来有个光辉的前程。侯辉生的模样让人喜欢，可读书让老师头疼，让老爹叹气。侯木匠勉强让儿子读到初中毕业，又想叫儿子去学修车。侯儿更不干了，说修车的活比您这木匠活更脏，打死也不去。无所事事的侯儿在家吃饱坐饿。
侯辉听娘说要他去跟一位姑娘见面，知道是相亲，心里欢喜。丁丁在娘的引领下到了传话人（媒人家）家与侯辉见了面，印象还好，小伙子长得称心，心里默许。侯辉见了丁丁苗条的身材，粉红的瓜子脸，乐的满面生辉，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丁丁，有些失态。
两家大人与媒人到院子里聊一阵后便各自带孩子离开，媒人对侯木匠说，你赶紧打家具吧，秋里选个日子迎娶丁丁吧。
丁丁与侯辉见面后就暂时将关怀从心里移走，给侯辉腾个位置来。丁丁对日子要求很简单，自古以来，女人就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要男人踏实过日子，就是好日子。
秋风扫落村中银杏树叶的时候，侯辉将丁丁娶到家中。
侯木匠仍就干着小打小闹的木匠活，挣个油盐钱。侯辉无事可做，便和丁丁商量跟村里的伙伴们去深圳打工，丁丁正怀着身孕，想去又走不了，就说，等孩子生了后再说吧。侯辉想了想也是，但他又说，家里的老底也经不起吃，坐吃山空，我去深圳找个事做。丁丁觉得侯辉说的在理，说，你先去做一段时间，等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再回来。
侯木匠对儿子的做法不理解，心想这孩子莫不是中邪了吧，小两口正黏糊的时候，咋就舍得分开呢？
老伴说，老头子你没有看见儿子自打丁丁进门后就变勤快了，可能是觉得老是呆在家里挣不到钱，脸面挂不住了吧。去就去吧，家里有我照顾丁丁。
侯木匠叹口气，说，分离苦啊，女人心真狠！
（三）
侯辉跟着几个老乡雄心壮志地来到了深圳，在他的想象中，深圳旮旯里都散落着钱，只要一伸手，就能捞一把出来，但一进入工厂的流水线，侯辉就傻眼了，人人忙个不停，领班来回巡视，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做事，上个厕所还要向领班领个离岗证，超过规定的时间就会被警告，想辩解吗？那下一个“炒鱿鱼”的就是你。
规章制度多如牛毛，实在受不了这个的约束，侯辉干了几天，连工资都没要，自离了。回到和老乡合租的出租屋，侯辉叹气，整日以酒解愁消闷。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啊，一个有点社会关系的老乡同情他，就帮他谋了一份保安工作，千把块钱的工资，过了试用期，若合格，有可能加个500元的。侯辉千恩万谢的去上班，还好，侯辉的仗义为人很快赢得了队长和队员们的好感和信任，行政部经理也对这个办事透着精干的保安员称赞有加。有时候保安队长请假，就让侯辉代理队长的工作，队员们也非常配合侯辉的工作。侯辉沾沾自喜，但不敢外露。侯辉暗忖这保安的工作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8小时工作制，每月还休息4天，加班还给加班费，真好!
拿到第一份工资时，侯辉除了给自己买一部便宜的手机外，其余大部分都寄给了老婆丁丁。他知道丁丁并不缺零花钱，可这钱的意义不一样，证明自己是个男人，能挣钱养家了。丁丁收到钱一定很高兴，她不会在乎钱的多少。好景不长，侯辉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输多赢少。丁丁给他说自己的预产期可能在下个月，要他请假提前回来，生孩子时，心里踏实。侯辉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对家庭的责任轻重问题。侯辉就忍住对麻将的思念，除上班外，还主动为同事顶班，他怕自己有空闲就会不自觉的走进麻将室。这样过了个把月，侯辉领到工资后就向队长请假，事由就是老婆要生孩子，要回家陪护。队长将行政部经理汇报后，经理同意了，并对队长说，你告诉侯辉回来上班时，要将孩子的出生证明复印带来，不要忘记加盖医院的公章，公司以此证明为他办理陪护假工资补助的申请。
侯辉听队长说请假还有工资，有些吃惊，想，不上班还有工资，有这好事？
队长说，公司是按劳动法办事的，你这脑袋以后少在麻将上琢磨了，多学点对我们打工有用的东西吧。
侯辉做了个鬼脸，想活跃一下刚才的气氛，他说，队长大哥，我孩子要是出生了，就拜你为干爹。
队长连连摆摆手，和你做干亲家，不敢当，我老婆有规定，不与任何人结拜干亲，做朋友可以。
侯辉拍下脑门，说，我忘了，队长大哥怕嫂子。
（四）
侯辉回到家后对丁丁说他只带了两千块钱回来，还有的工资被同事借去了，一时也还不上，都是面子上的事，不好意向人家要。丁丁也没多想，说你人回来了我这心里也落实了，生孩子时你不在我真的很害怕。
侯辉虽然对老婆说谎脸不红，可心里还是有点自责，对不住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老婆和即将出生的孩子。他暗自责备自己，回深圳后再也不赌了。
丁丁不久后便生了个儿子，一家人欢天喜地，进出家院，上街赶集都是乐呵呵的，见人都抢先打个招呼。侯木匠手中斧头砍得更欢，他正忙着为宝贝孙子打造一个小木床。老伴笑他，老头子，要用好木头，把床做的精细点，莫委屈了我的宝贝孙子。
侯木匠假装唬起脸，训斥老伴，你这婆娘的臭嘴真不会说话，你那意思我给人家做活时还留一手，没尽心？
老伴知道侯老头高兴，故作此意，也不搭理他了，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孩子满月了，丁丁妈将丁丁和外孙接回去住一段时间，这是农村的风俗。侯辉也跟着去了，表现的很积极，挑水扫院，割草喂牛，啥活都拎着干。丈爹岳母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心想，这女婿一表人才，坐看像个那笔杆的人，下地干活像个种田的能手，没选错人。女儿嫁上个好男人是个福气。丁丁的父母暗自沾喜选婿时没看走眼。
时间过得比高铁还快，转个身，侯辉的假期就完了，他告别了家人，踏上回深圳的火车，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儿子，那粉嘟嘟的脸蛋，慈心荡漾不止。
上班后后悔的心安分一阵子，赌友喊他说，三缺一，下班来啊！侯辉就说，三缺二我也不去，下班我就想我儿子去了。人家取笑他，看，又多了一个管他的人了。
事实上侯辉的心里也是痒痒的，但一想到儿子，他立刻就老实了许多，做父亲了，有责任了，得收手攒点钱给儿子买罐牛奶了。不然，这“父亲”二字将来如何教儿子写？侯辉一想到儿子，工作的劲头就倍增，精神又恢复到刚入职那阵子的状态。
队长说，侯辉呀，感觉到肩上责任的担子重了吧！
侯辉点头，说，重多了，可心里甜呢！
侯辉上班一个多月后，思儿心切，便又要请假回家看儿子。队长不高兴了，劝他说，这是公司，不是商场啊，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走了，谁来顶呢？要不，叫你老婆带孩子来这住几天不就行了。
侯辉说，这儿哪里住得起？房租高，一斤青菜就两三块，饭都吃不起，我一个月2千多的工钱，哪里养得起她娘俩？
队长想想也是，不现实，但也不能仔批侯辉假了，就对侯辉说，两条路，一是辞工，你可以回家看儿子，而是不请假，忍住对儿子的思念。说到这第二条时，队长又补了一句，你是想吃蒙了吧。队长笑了，脸色温和了起来，说，想老婆，人之常情。
侯辉可不想辞工，保安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他可不想丢，找工作面对那严肃的考官面孔，心里难受，提问就像搞政审，生怕你是个网上追逃的逃犯，不愿再去体验那滋味了。
队长委婉地告诉侯辉说，赌桌上就不要去了，行政部经理已听说你常去那地方，会影响工作的。
侯辉是个精明的人，他听出了队长话里的严重性，暗暗告诫自己要注意分寸，不然这饭碗就打了，他向队长保证，今后不再踏进麻将室半步，否则，你就开除我。
队长摇头，说，不是我开除你，我没那个权利，如果你真的不可救药，公司真的会辞退你。话说到这，我把你当兄弟，透露一个消息给你，行政部经理考察你很久了，认为你的工作表现比较好，拟给你加薪，但没决定给你加，就是觉得你总是不自觉地去牌桌，这一毛病很不好，在这样下去的话，不要说给你加薪了，搞不好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你得走第一条路了。你说残酷吗？我不这样认为，如果你珍惜这份工作，就有晋升的机会，反之，这残酷就是你自找的。我出于我这个队长的职责，劝你多少回不要赌，你总当身边风。我在为你担着挨批评的风险，我要是想坑你的话，早就将你的情况报到经理那儿了，你今天还能在这上班吗？
侯辉听得一身冷汗，原来是队长一直保护着自己，自己还以为赌是个人的自由，自己的权利，没有想到赌博的负面影响会有这么大，会牵连到工作层面上来。
侯辉惭愧的无地自容，红着脸向队长保证，如果再犯，马上滚蛋。
队长说不要向我保证，向你自己保证吧。
侯辉决定将妻儿接到身边，有妻儿在身边，一来工作之余有人陪，二来就会觉得生活有责任，有压力。有压力，就会有动力，就会努力工作，不至于再想那牌桌了。
侯辉很快就租了一间房，二房东刘姐很热心地将房客退房时不要的铁架床等家具无偿的给了侯辉，给侯辉省下了几百元置家具必需的费用。感激的侯辉对刘姐张口一个刘姐，闭口一个刘姐，喊得刘姐心花怒放，眉飞色舞还一阵子。
刘姐夸侯辉说，嘴巴甜的人，到哪都沾光。
刘姐听侯辉说有个两个月大的儿子，就将自己的儿子不坐的四轮推车也施舍给了侯辉，说这婴儿车八成新，只当是给你儿子的礼物吧。
侯辉千恩万谢地说，刘姐你人长得好，心眼也好，真是个活菩萨啊！
刘姐乐呵呵地说，你就别再夸我了，再夸我就忘记向你要房租了。你可别忘记了交房租的日子，不拖欠的，坚决不准拖欠房租，记住啊！拖欠房租，就锁门赶人，这是行道的规矩。
侯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意不减，心里却是有些凉意，女人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厉害着呢！
不过侯辉一看到刘姐送的铁床、婴儿车等物品，心情又好起来，好人还是多啊！又一想，刘姐手段厉害，这是招揽和留住房客的手段啊！这东西当废品卖，能卖几个钱？送给你，你就欠了人家的人情，人情无价啊！
生意人就是聪明，聪明的脑壳里都是主意和点子。
丁丁别了婆家和娘家四位老人，带着儿子来到了深圳侯辉身边，虽然房间很小，但一家三口人能一起过日子，幸福充满了这间小屋。
刚来深圳团聚，侯辉下班后就陪着老婆带着儿子去社区公园散步或逛街，很是温馨幸福了一阵子。可好景不长，侯辉对这种日子有点腻了，就对老婆丁丁撒谎，说保安队现在人手紧，他可能要加班，有时回来晚了，或者不回来，都不要怪他。丁丁嫣然一笑，说，加班是好事啊，能多挣点工资，不加班，就你那点工资，每月的房租，水电费，还有我娘俩的生活费，塞牙缝都不够。
侯辉听了老婆这话，心底徒的生起一股凉意，的确，这几千元的工资够哪里呢？但赌瘾时时泛起，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下午一下班，他不去公司食堂吃那免费的“三菜一汤”，就直奔“康乐棋牌室”，他知道那儿有饭盒，免费的，当然是廉价的，这是庄家拉客的手段，他也知道这盒饭是地沟油做的，侯辉有时想，也许自己生来就是吃地沟油的命吧。
侯辉口袋里揣着300元钱，他想如果手气好的话，赢他个千儿八百的没问题，到月底就给丁丁说是加班费，如果输……输他娘个腿，还没上桌就冒出这个想法。侯辉不停地用右手掌拍脑门，连说，晦气，晦气！
上了牌桌的侯辉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牌局起伏变幻，什么队长的提醒，老婆善良的眼神，儿子天真可人的笑脸，，统统都飘到爪哇国去了。他要赢，他要赢他的“加班费”,他要用“加班费”来掩盖他的谎言。
侯辉挥手扇去眼前的烟雾，已酣战几个小时的棋牌室里的人们个个不停的抽烟，吐烟，烦躁与喜悦，在这烟云雾浮的棋牌室里缠绕着，叹息声，惋惜声，自责声，后悔声等，声声无不流露出对“手气”的艾怨。
侯辉抬头望其他人，大都赌意已疲，想到明天还要上班，罢手了。对面一人看侯辉有离桌的意思，露出不悦，骂道，奶奶的，猴子不够朋友，赢了钱就想溜。
侯辉不恼不怒，回敬道，覃授，难怪你叫禽兽，张口无好言。不奉陪是因为我明天还要上班，那才是正经的饭碗呢。
庄家朝侯辉挥下手，说，记得明晚还来玩两把啊！
候辉笑笑，没搭腔 ，将手伸进口袋里捏了一下那卷钱，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里，丁丁被开锁声给惊醒了，问，下班了？
候辉嗯了一下，算是回答。
丁丁说，洗洗睡吧，都 啥时间了。
说话的时候，丁丁嗅嗅鼻子，问候辉，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大的烟味，你不抽烟的啊！
候辉打着哈欠说，上夜班困呢，抽了几支烟解乏。
丁丁不再问，翻个身睡了。
候辉坐下来掏出口袋里那卷钱，抻开，有10元的，20元的，50元的，100元的，数数加起来有500元余。
候辉暗自高兴，今晚嬴了500元，可这钱上沾满了烟味，都怪那几个烟鬼，一上牌桌，就不停地抽烟，好像抽烟能给他们带来运气，害得我沾满烟味，还带回家里来，差点被老婆识破，明晚得给他们提个醒，莫害了我。
（ 五）
候辉连续“加班”了几个晚上，“加班费”也有了两千元，恰好也发了工资，他就对丁丁说，下个月的房租也该交了，还要给儿子买吃的，这些钱你就看着安排花销吧，另外还有两千元的钱在卡里，是加班费，用时再取吧。
候辉心里也不自在，这两千元的“加班费”，其实是自己留作赌资的，不说谎又不能自圆的其说，说谎又觉得对不起妻子，这日子过得咸淡不均匀，不踏实，飘飘浮浮的。
丁丁看着候辉日益憔悴的脸，心疼地对候辉说，咱这班就不再加了吧，给队长说说，这样下去身体可就垮了。
候辉听老婆一说这话，惊出一身冷汗，急促地阻止老婆，千万莫这样，现在保安队正缺人手，你这一说不是拆队长的台子吗? 队长待我不薄，在这节骨眼上我得帮他撑台子才行啊！
丁丁觉得候辉说的有理，但觉得这样加班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也就给候辉提个醒，说，实在不行的话你就不回来睡觉，你睡不好觉，弄得我也跟着睡不好觉。
候辉嗯了一下，他叮嘱老婆，你千万莫去找队长啊，这加班是工作上的事，女人家莫掺合，记住啊！、
候辉终于因“加班”过多而影响了休息，上班时在保安室靠在椅上睡着了。
公司总经理到了大门口，电动门还没打开，就按了一下喇叭，喇叭声没叫醒候辉，却将不远处的队长给叫过来了。队长跑步到保安室，一看候辉歪着头靠在椅子上，嘴角还淌着口水，鼾声微起，睡得正香。队长也顾不得叫醒他，赶忙摁电动门开关电钮，又转身站在保安室门口朝总经理敬礼，待总经理的车进入厂区后，队长也顾不上关门，转身进了保安室摇一把候辉，大声吼道，还没睡好吗？没睡好回家睡去！
候辉惊得一下站了起来，见队长一脸怒容，往日里那张慈善的脸不见了，心里害怕。上班睡觉是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特别是保安，轻则罚款，重则被开除，因为保安工作直接关系到安全问题，这一点，候辉在参加培训时就学习过。
候辉向队长赔不是，连说对不起，失职，失职！
队长怒气未消，腔调有些高，说这几天你上班总是精神恍惚，心不在焉，我以为你晚上和弟妹那个过多所致，曾想暗示你节制一下，今日看到你那瞌睡相，不可能是那个原因，都是从那儿过来的人，骗不了我，你一定是去赌牌了，不要辩解，我去问问弟妹就清楚了。
候辉听队长这么一说，脑袋嗡的一下大了，他可怜巴巴求队长，说，队长大哥，你是我的好哥哥，我给你说实话吧，这几天下班后我是去赌牌了，我瞒着老婆去的，我骗她说是在加班，你要是一问，就露陷了，我不好做人啊！
队长听得心软，叹口气说，候辉呀，你在家里骗老婆，撒谎，在公司里工作上越来越差劲，我陪着你挨批评，你摸摸你衣襟上的第三个扣，愧对了谁？
保安室外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两个保安在说什么，队长和候辉还不时的注意出入的人。
终于有一天，公司行政部经理找到保安队长，关心的问队员们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要注意调节一下他们上班时间，不要过于劳累，影响工作，也影响公司形象。
队长喏喏应承着，表态一定改善工作，不给公司丢脸。
队长不时地用手擦着额头上的小汗珠，心里直骂候辉是颗丧门星，一个老鼠坏一锅汤。其实，队长心里有数，这是行政经理在旁敲侧击，人家总经理是白当的？这点小把戏还看不出来？大白天上班睡大觉，8小时制还能休息不好？除非你重感冒喝了感冒药催眠的。
队长越想心里就越不好受，对候辉窝着一肚子的火。总经理人家有修养，当着下面的员工不发火，但不代表他不要求下面的人不遵守厂纪厂规呀!这不，行政经理就找上门来了。不行， 再这样下去我这饭碗就打在你候辉手里了。
队长委婉地对候辉说，你先回家休息几天吧，养好精神再来上班，我向行政经理申请了，算你调休。
侯辉心里酸溜溜的，苦笑了一下，不是赶我走吧！
（六）
侯辉在家休息，不敢再去牌室，倒是庄家打电话过来问候辉为何这几个晚上都没光临。侯辉有气无力地回答说感冒了，重感冒。庄家说是被老婆挡住了吧。
侯辉没心思开玩笑，重复刚才的话，感冒了，重感冒！说完便挂了机。过一会，侯辉的手机又起来了，这时侯辉刚好去洗手间，他担心是队长打来的便叫老婆接听。丁丁拿起手机接听，是个女人打来的，那女人开口便说，辉，为何躲着我呀，你不来，我的手气也变臭了，好想你哟！
一句话惊得丁丁目瞪口呆，浑身起鸡皮疙瘩。回过神的丁丁冲着手机，仿佛是面对那女人喊道，你是谁？你的话真叫人恶心！
侯辉听丁丁一声吼叫，知道不是队长打来的电话，顾不得拉上裤链，急忙跑出洗手间将手机从丁丁的手里抢过来，看看显示屏上的手机号码，看着号码，他的脸色忙上涨得红彤彤的，表情很不自然，也不敢看丁丁，自言自语地说，一个同事打来的。
丁丁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心里乱的像团麻，她问候辉，这女同事怎么称呼男同事都叫亲爱的，几天没上班就好想你，是不是超过了同事间的感情呢？丁丁不想再听侯辉解释什么，就抱着儿子出了门，想出去排解一下心中的烦闷，边走边落泪……
侯辉见丁丁那失魂的样子，也不由得心酸起来。他就预感家庭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在生活中，侯辉认为自己是个蹩脚的导演，什么事情都演砸了。
队长让侯辉回家里休息是想让他调节一下情绪，他生怕候辉带着不愉快的情绪上班再出什么乱子，他这个队长就得卷铺盖走人。侯辉什么都好，就是好赌，虽说赌的不大，三瓜两枣的，但说起来不好听。队长觉得是该找侯辉好好谈谈了。
就在丁丁抱着儿子到楼下时，刚好遇见队长来到楼下。队长问候辉在家没有，丁丁说还没出门，不知道这几天为啥不上班，说是调休。队长嘴上应承着丁丁，心里在责怪着侯辉真不是个东西，什么人都欺骗，早晚要栽跟头的。
丁丁强装笑脸对队长说，你上去吧，你们哥俩好好聊聊，我去买点菜，你中午就在这吃饭。
队长说不用了，我去看看候辉就走。
丁丁走几步又回过身来，队长见丁丁好像有话要说，便问，弟妹还有什么事吗？
队长，你们保安队也有女的吗？
队长不解，以为丁丁想找工作，说我们公司没有女保安，别的公司有。又问，你儿子这么小，你去找事做，儿子谁带？
丁丁说不是自己找工作，而是，而是……
有话就直接说嘛，我又不是外人，能帮你就帮。队长有些着急。
那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啊！早上有个女的打侯辉的手机，我接的，那女的话好肉麻。我就问侯辉是咋回事，侯辉说是女同事，我想这女同事对男同事咋这么亲热啊！什么没上班好想你呀的。
队长感觉这问题确实严重，但又不好当面说侯辉的不是，就对丁丁说，你去忙你的，我上楼去找侯辉，一会儿我还要回公司上班，有时间再来尝尝你的手艺吧。
侯辉还在看着手机发呆。队长进来了，感到惊异，连忙起身让座，恭维的说，队长你咋来了，稀客，稀客，我给你倒水。
队长摆摆手，说不用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爱讲就讲，不讲就拉倒，从此咱俩就当不认识。
侯辉心里惊诧，不知道队长要问哪档子事，强颜装笑，说，我的队长哥啊，你从没把我当外人，我有啥事能瞒着你啊！
队长问，你是不是骗丁丁说我们保安队有女队员？
侯辉表情很尴尬，脸红到脖子根，眼睛不敢看队长，就点点头，算是默认。
队长又问，那女的是谁？多长时间了？怎么认识的？
是牌友，在牌桌上认识的，几两三个月了，是半个风尘女人。
侯辉说现在很后悔结识这个女人，在牌桌上老是向他借钱，也不说还的话，催她还钱，她就说上床抵债，不然就别指望还钱。
侯辉说到这，突然问队长，哥，是不是丁丁去找你说了这事？要不你咋知道这事？
队长的脸拉长了，说，你呀，侯辉，你还真有这事，自己羊尾巴都盖不住羊屁股了还在外养女人，你叫我咋说你好呢？
队长起身要走，侯辉忙上前挡住，说，中午就在我这儿吃饭，顺便也安慰一下丁丁，不然我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丁丁啊！
队长的表情有些严肃，说候辉，你想叫我和你联手骗丁丁吗？缺德的事我办不来。队长边说这推开候辉的手，往门外走去。
是调解，不是坏事。我候辉拜托队长哥了。要不这个家可就没幸福的日子了。候辉跟在队长在后面说。
队长见候辉这落魄的样子，起了恻隐的之心，但嘴上却说，是福是祸，听天由命。
侯候辉送队长到楼下，小心地问队长，队长哥，我啥时能上班？
队长没好气地回他，不定期。
侯辉呆呆的望着离去的队长，回味着队长“不定期”的意思，不敢往下想，“不定期”是不是被变相“炒鱿鱼”了呢？屋漏偏逢连阴雨，人倒霉喝口凉水也塞牙啊！
侯辉的心情沮丧到了零度以下，哇凉哇凉的。
侯辉决定去一趟牌室，找那个女人，钱不还也就算了，莫再嗲声嗲气的搅得人家家庭不安宁。
这女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说侯辉哪像个男人，敢做不敢当，想甩老娘，那就出个万儿八千的买下这段情缘，不然，哼！
这时的侯辉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可怕的一面。女人是老虎，摸不得的呀！
侯辉怕这女人闹将到家里，就请庄家出面调解，庄家半推半就地当了一回调解人，女人欠侯辉的赌债和借侯辉的钱，加起来有四千元，叫侯辉当场出具了一张收据了事。
侯辉的心在淌血，但他是打落了牙齿吞肚里，自找的。他哪里知道，庄家和那个女子其实是一条道上的人，他俩狼狈为奸，合伙坑人，上当吃哑巴亏的人何止候辉一人呢？
侯辉本指望在牌桌上挣点“加班费”，却落了个“鸡飞蛋打”的结局，抹着良心哄妻子，骗队长，结果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自己落得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七）
丁丁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对候辉彻底失望了。整日里以泪洗面。
侯辉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又不敢冒然相劝，生怕点发了导火索，背地里叹气，揪头发，后悔当初还出了那一步。他是整日里看着丁丁的脸色行事，小心伺候着儿子，好在有儿子这个“家庭快乐的使者”，夫妻才有几句话说，夫妻那档事，候辉是压根不敢要求，有一夜晚，候辉又要铺席子睡地板，丁丁叹声气，说上床睡吧，地上凉！
侯辉是又感激又感动，毕竟是夫妻啊，心连心！哪像那个女人，一枝野玫瑰，满身是刺。
有天早上，侯辉对丁丁说他去找队长看什么时候能上班，在家呆着谁发工资啊。丁丁没应声，抱着儿子要出门，侯辉以为她没听见，就又在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丁丁没好气地说，你是真傻呀。还是大脑缺根筋，没看出来人家那是晾你在一边，叫你自己走人，自以为是，害人害已。
侯辉一下清醒了，是呀，我没病没灾的给我放假，我是“被放假”了，王法上说不过去呀！对，得去找队长讨个说法。
队长听了候辉一大堆话，终于弄清了他要说的主要问题，挠下后脑勺，面有难色的说，既然你说这是公司变相辞退你，我也就不瞒你了，你上班时间睡觉的事，按规定是要处罚你的，但是责任由我全部承担了，我负连带责任，这是制度，你是知道的，你赌博的行为，公司是了解的，本想让你休息几天，反省一下自己的思想言行，谁知你又搞出了外遇，闹得家庭不和，家庭不和必然会导致你思想上的沉闷，甚至消极悲观，在这种情况下，你能有个好心情上班吗？若再闹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事情，我这个队长就得换人了。
队长见侯辉蔫巴着脑袋，可怜，又觉得可气，说，兄弟，工作上的事情是私人感情代替不了的，你仔细想想，工作上，家庭里，我帮你捂了多少漏洞。我上头还有经理，工作上总是出错，我如何向他解释？话也说明了，事情也就好办了，经理说了，公司辞退你会按照《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给你一定的经济补尝，辞退通知可能在明天给你。、
侯辉站起身，一脸的苦楚，说，队长哥，谢谢你这两年来对我的关照，公司决定不要我了，我也没脸面再乞求下去，只是，唉，只是我如何向丁丁说啊！
侯辉的喉咙在打结，鼻子酸酸的。
队长也叹气，说候辉兄弟，你是个聪明的人，不会跌倒了就躺着。
侯辉无精打采的回到家里，见丁丁在逗儿子玩，也没心思去凑热闹，一身子便斜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屋顶上的那个沾满灰尘的日光灯，心想，这灰尘多久没打扫了啊，光洁的灯管被灰尘沾得灰蒙蒙的，没了本色。
丁丁见侯辉这掉魂的样子，也不搭理，只顾逗着儿子玩，她猜到侯辉一定被公司给“炒鱿鱼”了，这种人哪家公司要呢，除非老板是个二百五。
侯辉见丁丁不闻不问，心里愈发凄凉，莫非这女人也有想法？也想炒我的鱿鱼不成？侯辉暗忖，这俗话说得好啊，夫妻夫妻，吃饭穿衣，女人跟男人过日子，饭都没得吃了，那她跟着你受罪吗？想的侯辉脊背阵阵发凉。
确实是这样，丁丁规划的家庭幸福蓝图被侯辉亲手撕碎了，她也就没有心思去再拼接起来。前几日丁丁接到了一个来自山东的电话，那口音让她想起了初恋，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关怀。她问他找谁，那人说找丁丁，他高中的同学。丁丁听到这儿时哇的一声哭了，吓的儿子也跟着哭起来。丁丁发觉自己失态，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听到是你的声音，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两人在电话里互诉衷肠和相思之苦。
丁丁知道了母亲截留关怀写给她的信件时，怨恨起母亲来，妈呀，你可害苦了你的女儿呀！
关怀向丁丁说了他大学毕业后到山东工作并在当地结婚，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到医院一检查，是他自己的原因，而且没有希望治好，妻子离开了他，他说他不怪妻子，做母亲是女人的权利。
关怀说知道你的手机号码是个偶然的机会，你还记不记得高中同学中一名外号叫“老板”的男同学，就是他帮我打听到你现在的手机号码的啊。
记得，怎么不记得啊，他家里条件好，为人又仗义，同学都叫他老板，丁丁激动着说着往事。
“老板”现在真的是个老板了，在苏州开了家电子厂，前几天来我这里办事，到我家坐了一下，我问了你的情况，他说帮我打听你的情况，他路子广，这不，真的打听到你的手机号码，真高兴啊！
丁丁听了这些话，又轻啜起来，自己命怎么这么苦，相亲相爱的人都不能同锅搅勺，不爱的人偏要同床共枕，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命中注定的定数吗？
两人正聊着，候辉回来了。
丁丁压低了声音，急忙对着手机说了声，我有事，有空聊，再见！便收了线。
侯辉见丁丁脸上有泪痕，心想可能因为他的事情影响的，也没敢问，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怕关怀误解，丁丁急忙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大意是说自己的事情一言难尽，改日再说，希望关怀像高中时那样不要忘了她，等等。
关怀对丁丁只是停留在高中时的感情中。他知道丁丁成家并生子，对现在的丁丁并没有非分之想，但感情这东西是有记忆的，就如一个磁盘，只要一打开，储存在里面的东西便一点点的弹出来，即使删除了，也能恢复。
一个离异，一个感情出现了裂痕，且过去两人都有感情基础， 谁能保证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没有故事会发生呢？
自然，候辉被蒙在鼓里，他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被他知道，因为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工作。侯辉找不到工作，心情自然就差，压抑的思想和烦躁的心情叫他几乎要崩溃。这不，就在丁丁离家出走的前晚，候辉又跨进了牌室，等他一身疲惫地跨进家门时，丁丁走了。
侯辉流泪了，和着儿子的眼泪。一个哭着说老婆你心真狠，丢下我们爷儿俩咋过日子呀！一个哭着我要妈妈！
两个男人，一大一小，都在流泪，心情各异，一个悔恨，一个懵懂无知。
缺少爱情基础的婚姻，本应小心呵护培养感情，让理解和互相认知慢慢升华，可候辉却认为“老婆娶进门，便是自家人”，对妻子无论是感情方面或是生活方面的关心几乎是空白。
侯辉后悔了，后悔平时缺少对妻子的关爱，悔恨自己赌散了家庭，也失去了队长这样的好朋友。
（八）
丁丁去了一趟烟台，没多久便回了娘家，一纸诉状递到法院，她要求与候辉离婚。
她咨询律师，像她这样没领结婚证明的算不算夫妻。律师告诉她，没领取结婚证的男女在一起生活，法律上定性为“非法同居”，非法同居关系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只要有一方诉讼到法院，法院就会解除这种非法同居关系。
丁丁心里有了底，便将自己的遭遇和侯辉赌博被公司辞退的事情向父母一五一十地说了。她怕父母不同意她与侯辉“离婚”，把侯辉在深圳有外遇的事情给说个彻底。
父亲黑着脸，显然在生气，不知是怨恨老伴当初给女儿选错了人，还是怨恨老伴当年截留关怀给女儿信的愚蠢做法。
母亲听女儿诉苦，听的老泪纵横，她心痛女儿，给女儿找个小康之家是个自豪的事情，谁知女婿是个“乱泥巴抹不上墙”的货，女儿遭的罪，叫娘的心都碎了。母亲对丁丁说，妈支持你离婚，不在乎外人嚼舌根，跟那个狗日的过日子，娘揪心！
父亲说，我们不偷不抢的，光明正大，是那个驴日的不争气，怪不得我们不讲情义。
老两口心疼女儿，骂女婿是狗日的驴日的以解心头之怨气，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斯文。
侯木匠两口得知丁丁到回娘家的消息，赶紧催早已回来的侯辉带儿子去丁丁娘家接丁丁。
侯辉听说了这一消息，心里高兴，他也想去找丁丁和好，儿子这么小，没个妈可不行，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所作所为伤了丁丁的心，她对自己死了心，自己也没脸面去乞求人家，如果她还念及儿子和夫妻情，就会回来看望儿子的。
侯辉对母亲说，让丁丁消消气吧，毕竟是我对不起人家。
母亲的脸像是打了霜，一脸冷气的说，丁丁现在是我侯家的人，这个家才是她的家，她不回婆家回娘家，让人家说闲话，她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哩！还有她跟人跑的事．．．．．．
侯辉打断了母亲的话，您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我现在都想明白了，我都不强迫她，您就不要掺合了。
在家等候丁丁回心转意的侯辉没等来丁丁的身影，却等来法院的一张传票，等明白事情的原委后，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对来人说，好吧，我会按照传票要求去的，不会迟到。
侯辉心情很烦燥，他没料到自己婚姻这段路走的竟是这样糟糕，但他很平静，路是自己选择的，明知前面是悬涯，自己还要跳，能怪谁呢？
开庭的日子，两家的老人只有丁丁的父亲陪丁丁去了法院， 他担心侯辉控制不了情绪会动手打丁丁。其实是他自己想多了，经过这一波折的侯辉好像悟透了人生，他对丈人说，我给不了丁丁幸福，就放手叫她去找自己的幸福吧，只是苦了儿子，他还这么小。
说到可爱的外孙，丈人眼睛湿润了，自古都是外公最爱大外孙。
他也闪过劝女儿回心转意的念头，但却没张口，他知道女儿对女婿的心已经死了，劝也无益。
法庭调解的时候，丁丁要给儿子抚养费，候辉坚决不要，他说我已经对不起你了，不能再对不起儿子，只是你不要忘记儿子就行了。
丁丁说，只要你愿意，我愿意扶养儿子，我会带好儿子的。
侯辉说，即使我愿意，孩子的爷奶也不会答应的啊！
庭审完毕，丁丁和侯辉在庭审笔录上签字画押，一段姻缘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写于２０１４年１月２９日，修改于２０１４年６月１３日 作者：郑汉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