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出世以来,没有见过我的大爷、二爷、三爷、四爷,只见过我的四奶奶。四奶奶姓陈,属黄家湾的陈家。四奶奶一双小脚,不到三寸,一双绑腿缠的格外过细。手拄一根拐杖,那拐杖又光又亮。头戴一顶灰蓝色的布帽,看起来很精神。她在我们温家台子的西边住,我们两家之间有个共用的碾盘,那时在没有机械化的年代,好多粮食作物,都是经过碾盘的加工后,才能吃到嘴的。高粱、粟子要在碾盘上加工。我们家的东边,是个磨房,是用来加工麦子、玉米的。碾盘直径约两米,中间一孔方形,是用来固定中轴的,中轴多为坚硬的枣木,碾盘上放一石磙,石磙大头在外,小头在里,石磙上套一磙架,磙架上伸出一横木,是用来套牲口的,牲口要戴眼罩,防止偷吃粮食,牲口的缰绳固定在内侧,将要加工的粮食,均匀的撒在石磙经过的环形道上,将牲口一赶,牲口就会自然环形运动,粮食里了或外了,人拿个笤帚动一动,就解决问题了,粮食加工好了,还要用栁簸将糠簸出。四奶奶当年是温家台子的主心骨,送往迎来,经历了四代人,她做事很有主见。记得在我们两家交界的地方,有棵枣树,直径两把,约六七寸头,树干三米以上,开始分叉,一个横枝上,挂着一把土制茶壶,红色。问起原因,是说挂茶壶或在树上栓牲口,能使果树多接果实。有没有科学道理,我不得知,但枣树每年接的枣子,真是大丰收。每年一翻过年,我们就在儿歌声中盼望着:“桃花开、杏花落,李子开花打赤脚,石榴开花过端午,枣子开花吃馍馍”。那等的滋味,总是美好的,是一种希望,一种精神的期盼,物质的诱惑。枣子开花了,那碎小的花,在风雨中竞争,优胜劣汰,这自然的法则,枣花也是要遵守的,“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几天以后,那些没有落的枣花,已经有了青色的米粒大的果实。那果实慢慢长大,依旧是青色的,说真的,此时的枣子不太好看,也不好吃。一场雨后的某天早上,那青色的枣子,突然膨胀了,变白了,一天比一天好看,如果把此时的枣子比作美女的话,那正好用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句话。枣子不甘寂寞,从枣叶中,彰显出她的线条美,轮廓美,晶莹的露珠,挂在果实上,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格外诱人。抬头一看,满树的枣子,哇,好多呀!那赞赏果实的人多的是,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去摘枣子,这就可以看出四奶奶的威信有多高,人格魅力有多大了。又过了几天,枣子的脸上有了红晕,开始不多,再后来,红了一多半。一天早上,我四奶奶站在温家台子上喊,“下枣子了,都来捡枣子哟!”人来多了,她就叫我爹,将装枣子的坛窝放在树下,然后拿一大竹竿,爬上枣树,照准枣子最多最厚的地方,打下去,枣子砸下来,咚咚只响,砸在人身上、头上,没有人觉得疼,大家沉浸在收获枣子的快乐中。这就是我记忆中的四奶奶,她给我们带来快乐。
四奶奶共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我大伯伯是拉壮丁走的,家里一直在找他,文革期间,据说在武汉,再后来,就没有音信了。我小爹解放后参加工作,在原泥嘴机械站工作,卧龙镇八一水库的发电站,是他亲自安装的。
我四奶奶走时,我正在泥嘴新集东方晏湾走亲戚,心中有事,吃饭不香,睡觉不实,天刚亮就往回赶,刚到泥嘴街上,带信的人就碰到了。回到温家台子,我亲自为四奶奶背棺,下祀,送她老人家上路,时间是1974年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