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新是我高中的同学,掐指一算他已经去世八九年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家新一字一板地对我讲,哥,我六十岁的时候你得给我搞一下啊。我一激灵,就醒了。他的话语,他的形象,真真切切地。我想,要是他还活着的话,比我小两岁,距离六十岁还有几年呢!迷信的说法,这是否是他在托梦,可能说我没有去看他吧。
我和妻子念叨了两回,跟一样要好的同学曾宪成在电话里也说了。自打家新去世后,由于忙碌和懒散,我还真没有再去祭奠过他,今年清明节务必要到他的坟上去看看。
我看了天气预报,清明节期间天天有雨。为了出行方便,我决定提前插清。4月1日下午,我开了车先去了妻子的老家给先人们插了清明,返程专门到了宜城放马山公墓。经问询了公墓的规矩,买了香、火纸、鞭炮、盆花,凭着记忆在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坟墓中很快寻到了他的墓前。很显然,有人先前来过,墓前烧纸的痕迹,摆放的盆花,飞扬的鞭炮纸屑,迎风飘荡的清明吊子。墓碑上镶嵌着他的一个头像,还是那样的青春、和善和淡定。我和妻子给他献上花,烧着纸,焚了香,陪他说了一会儿话,临别又放了长长的一挂鞭炮。人走了很远,鞭炮声仍“噼里啪啦”在山坳里回荡。我的心这才平和了许多。
结识家新是在1979年的春节过后,我被拔尖到了宜城五七中学。晚上上自习,班主任谢老师说,我们三班是年级唯一的文科班,集聚了全县的文科尖子。新拔尖来的同学来自下面公社,大家彼此不认识,现在点个名大家相互认识一下。我报到晚了一点,被安排在第二排。当坐在前面第一排的一个男同学站起来时,我才发现他个子跟我差不多,翻嘴唇上还留着一圈胡子,人长得很一般,说话的时候沙哑着嗓子。他叫赵家新,朱市人。这是他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那时,距离高考只有五个月的时间了。因为班上除了十几个县直的同学以外,多数来自朱市、欧乐和我们璞河三个公社中学。同学们大多抱着考大学跳农门的愿望,所以,没有多的交往,埋头一门心思地背政治、历史、地理,做数学题、练习作文。早上五六点起床,晚上十一二点睡觉,有的同学头上绑着个湿毛巾还在挑灯夜战。我在璞河中学,文科成绩政史地特别是语文那是佼佼者,但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后来的单元测试中,前三名总是赵家新、赵化先、王志强几个人,赵家新的文章写得好,一手娟秀的行楷字让我刮目相看。我们住在一间寝室里,睡一个架子床,于是,我就主动接近他,向他讨教,取长补短,感情与日俱增惺惺相惜。高考结果出来,他考上了华师中文系(刚恢复高考不久,全部近50人考上大学的10来个人,且多为襄阳师专),而我以几分之差与大学无缘,上了襄阳财校。
高考那年暑假,我应邀去了他家——朱市公社杨岗村。慢慢地我才知道,家新出生凄苦,家境贫寒。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妹妹才一二岁母亲就去世了。父亲既当爹又当妈把他们三姊妹拉扯大。我到他家里一看简陋极了,但老父亲为人厚道待人热情,掂了脚做了两顿丰盛的饭菜招待我们,我们一起(徐明学、曾宪成)到他们村边的沟渠里挽起裤管抓过鱼捉过蟹,我们想尽快释放紧张、压抑的心情。他也到过我家,过了一夜。我们又一起东渡汉水到欧乐,翻山越岭,去拜访赵化先等同学,和他们仰卧青山,面对蓝天,指点江山,畅想未来。他读大学我读中专期间,我们飞鸿传信,来来往往,更加深了之间的友谊。
后来,我财校毕业分配回了宜城人民银行,过了两年他大学毕业分配回了宜城计委,乃至我以后调到谷城、襄阳,都保持了密切联系,同学之情兄弟之情甚浓。那年,他在宜城师范培训,学校分了橘子,他邀约我和宪成过去饱饱地品赏了一顿。每年春节,我们几家总是相互走动,亲如一家。只可惜,或因他的身体生理,或因他的性格脾气,虽科班出身,满腹经纶,却是茶壶里装饺子——倒不出来。再后来,过去曾是他的恩师、时任副县长的王光祖老师考虑他的专业和发展费力把他从计委调到了教委,可他仍时运不济,仕途渺茫,最终混了个教研室主任副教授职称。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个周末,不擅消闲的他,想出去排遣郁闷心情,邀约好友去钓鱼,不幸被高压电线击中,英年早逝,享年45岁。没有享受到美好的时光,没有看到成就的儿子,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回报社会,甚至还苦了年迈的老爹和多病的姊妹。我想这恐怕不是他希望的,或许是因为他走早了一点。
今天正值4月5日清明节,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我对先人们和家新同学的思念之情绵绵不断。
我就想说:家新,哥没忘记你! 樵夫 记于2015年4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