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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的村庄
作者:黄其海  发布时间:2015年4月26日  阅读数:823  查看评论  
 

尘嚣散尽,万籁皆寂,唯有耳畔轻风微微的吹拂,唯有胸怀光芒暖暖的照耀。我的心,在今夜静若一泓湖水。纵一世的孤旅漂泊,也不敢浮生相忘,那些给予我关爱的亲人,那些赐予我温暖的景物。雪夜的我,一任悠悠思念,做成只只坚硬的茧,任我独坐,在飞雪“沙沙”寒潮阵阵的窗边,点燃一颗寂寞的温暖,融入这皑皑雪色里!……

我要在今夜,在白雪纷舞的夜晚,让梦想飞翔,叫幸福狂欢,完成我生命中一次最壮丽的远行,最完美的回归!

——题记

 

今夜雪落村庄。仿佛是氤氲着浓郁香气、萦绕在天宇间的梅花,一朵缀着一朵,次第绽放;仿佛是喜欢叠梦的美丽女孩,一片挨着一片,叠成了一朵朵轻柔曼舞、青春飞扬的纯洁之梦、爱情之梦。厚厚的积雪,暖暖的被褥。我的村庄埋在雪下。我披肝沥胆、披星戴月的祖先,我离世的亲人呵在雪下。我骨折的目光和不经意偷袭而至的黯然神伤统统都在雪下。青青的麦苗和油菜花在雪下。我知名或不知名的所有的农作物都在雪下。牛蹄窝和拴牛桩,喂鸡喂狗喂猫的豁口蓝边粗瓷碗,都在雪下。瓦当和黑糊糊屋脊上几棵生机勃勃的小草、金黄的草垛和晒场上搁置多年的一个锈迹斑斑的旧梨铧,统统都在雪下。还有我那些来不及细细琢磨的故事,我喜欢聆听的佛教梵音和原汁原味的民间歌谣,手机上的短信息和满腹的思念,今夜都在雪下了!

雪夜的村庄,宛若穿上了宽松白袍的翩翩圣贤。洋洋洒洒的雪花,自远古的洪荒岁月而来,自秦皇汉武兵马萧萧、旌旗飘飘的峥嵘岁月而来,自母系社会父系社会和史前文明的坎坷泥泞、颠簸曲折漫漫征程中而来——

我深入雪地,深入冬天,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我两手空空,别无负担,我瘦弱的身子,就是我沉重的行囊啊。回想那些远去的年月,我在山道上胡乱的奔跑,某种程度上故乡的风儿曾引领我的生活:亲亲的黄土地,清清的山泉水,高高的柴禾堆,还有那野生的韭菜花,打麦场上,单调的连枷拍打和碌碡滚动声,把劳动的音律一次次推向了高潮,让乡居平淡的日子演绎得有声有色。空阔的后院,是我老母亲心爱的菜园,被伺候得五光十色、青葱丰盈!那几株绽放的喇叭花和蔷薇花,一定是被太阳吸住了眼睛吧——我每回看到她们,心里就格外阳光起来!……以上,是我在短暂的村庄时代活动的部分内容。在故乡,我的童年,就像是面对一盘盘色泽鲜艳的菜肴,不仅营养丰富,而且值得回味。

在彻骨的严寒中,我凝望着村庄西边的山神,凝望着层叠山崖的积雪,我想要狂热地伸出手臂,张开手掌,想要紧紧地抱住她们。可她们是一群飘舞的精灵啊,轻巧地躲闪到一旁去了。我需要抱紧她们。就像抱紧我的亲人永远不要她们离开。我傻傻地保持着这个可笑的姿势。雪是今夜统领天下的王,我是雪夜孤独的舞者,白雪“沙沙”的声音,是合奏齐鸣的天籁之音;白雪曼妙的身影,是翩翩起舞的娇娇舞伴。白雪的眼睛,白雪的肌肤,白雪的倩影,白雪的笑脸——分分合合、重重叠叠,羽化成陪伴我一生一世、圣洁纯情的白雪公主!

我的生命之根就在这里。今生今世,我不会走得太远。就在今夜,我要向世界宣布:我是风雪迷路人——我远方的村庄,在厚厚的白雪下面沉睡。渐行渐近,近在眼前;渐行渐远,又远在天边。我的眼窝,我的发梢,我的脸颊,被纷飞的白雪,浸湿或者淹没。一团滚动的雪球,一个笨拙的雪人,一张白雪铺成的白色大网,罩着一个疲惫不堪快要绝望崩溃的风雪夜归人。我在不经意间,打开了一扇通往岁月的窗子:雪夜归来,洒满皑皑积雪的远方的山岭,和老屋那盏桔黄色的温暖的灯火……这些被时光剥落的记忆碎片,叠印、叠印……哦,雪,雪白的软足越过冬季的山水,飘落街旁的花坛,也飘零我历尽沧桑的热土上的相思。一朵朵次第缤纷的花儿,分明是一朵朵自由自在的生命啊,这些精灵鸟漂亮的羽毛、天生弱质的花朵,古老的文字,倾诉着青春的话题!

“沙沙”下着,下得很抒情也很浪漫;沐着凡俗的尘世,“簌簌”的去亲吻了老屋门前的槐树,亲吻了伫立在雪地里的我。亲爱的:那一吻却不打紧,凉的是沁人心脾,那些浮躁的心气儿,顿时沉淀到了瓜哇国里了。

雪依然“沙沙”下着。这是唐朝的雪。这是元朝的雪。这也是远古中国,轩辕黄帝、神农炎帝联手发动的,为统一中原,与蚩尤部落的“阪泉大战”时将士浴血、白雪血红铺天盖地的那场大雪。因为这是中华民族有记载的第一场大规模战争,而被载入史册……

雪夜,我真的想家了!总有一些模糊清晰的往昔岁月被淡淡的忧伤弥漫,总有一些详熟温馨的风景被漫漫的时光湮灭。繁华,喜欢在邈远处渐次没落黯然谢幕;生命,喜欢在洁净时呈现原色融入宁馨!……

我要在今夜,在白雪纷舞的夜晚,让梦想飞翔,叫幸福狂欢,完成我生命中一次最壮丽的远行,最完美的回归!

我是村庄上空一只忧郁的麻雀,寒流来袭之前,我就在发愁冬天藏身的地方。雨水淋湿翅膀,还有风来梳理;五谷杂粮收进粮仓,还有草籽虫子果腹;即使我筑在高高杨柳树上的窠巢,被村庄里淘气的孩子捣烂了,我还能接近、并求告我的好友美丽姑娘,美丽整洁的梳妆台上,甚至美丽柔软酥香的肩膀上、曾经都是我的栖身之处、安居之所。

现在,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村庄,我倒想问一问不请自来的白雪姑娘:你们是长住在此,还是只作短暂停留呀?

雪落枝头,火树银花,世界一片晶莹剔透,为何,我心依旧,灌满了冷冽、空旷的狂潮寒风?

雪“沙沙”下着,村前的水塘,现在已是一口白皑皑的雪塘,我远远地望见,洗衣的母亲,站在湿滑的水跳上,轻轻敲开冰层,水的凛冽沁凉,瞬间漫过她单薄的身子,来不及哆嗦和凝思,随着棒槌一下下起落,清脆的捣衣声,划破宁静的夜空。不远处,一群溜冰的孩子,“咯咯咯”清脆的笑声,抖落了槐树、柏树、香椿树上,以及屋脊瓦当和草垛上厚厚的积雪——再过若干年,当他们长大成人后,一定会记得并怀念起这个时辰的雪地狂欢啊!

村东,村西,路南,路北,我围绕着村庄盘旋飞翔,我每天的行踪仅仅是在不断地复制,复制着简单的觅食、简单的起居,复制着寻找水源和呼唤亲人。孤独和寒冷,时刻陪伴着我。我声嘶力竭,我疲惫不堪,我的羽毛开始凌乱、肮脏,结满了一层厚厚的垢甲。风尘,雾霾,冷雨和大雪,不断地洗涮、袭扰着我小小的身子,不断地挫败、摧毁着我温暖的家园。大片的田地撂荒,只为实现一个绚丽奢华的淘金之梦——亲人失散,背井离乡,仿佛有只魔鬼之手,操控着那一座座高耸雄伟的城市大门,开启闭合之间,亲人们的身影被无情地吞噬。不久,美丽姑娘也离开村庄去了城市。这个貌若天仙的姑娘已经厌倦了贫穷落后、封闭单调的乡村生活了。那天,她特意呆在屋檐下她的贴满鲜红窗花的窗户前,等我回来,同我告别。说什么都是多余,也是枉然。只有无尽的泪水,只有无尽的眷念,只有深深的不舍,只有深深的祝福!亲人们,已经离开了我。美丽姑娘,从此以后我们只能相见在梦里。我当然希望,会有锦绣前程在等待着美丽。即使更多的是磨难,是艰辛,是过不去的坎,我的美丽,也要永葆百折不摧的坚强信念啊!

从此后,我远方的亲人中,多了一个叫美丽的姑娘,她们都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雪夜的村庄里只有我,在白雪覆盖的村庄上空巡视和坚守着……她们是一群迷失和贪玩的孩子,她们终究会回到村庄来,叶落归根,我多想保持着村庄原汁原味的原貌,让他们在归来之时,能够轻易辨识回家的路啊。

有一天,我来到小镇上,落脚在街角一间水果店前,守店的老人见到我,沧桑的脸上露出浅浅的惊讶和深深的怜惜。他喃喃自语道:“这么大的雪天,从哪儿飞来了一只小麻雀呀?这个小可怜儿,一定是饿坏了冻坏了渴坏了吧?”话音未落,从漫天的雪花中突然又飞来几只小鸟,纷纷落在我跟前,还没等我看个明白,它们就冲着我“叽叽喳喳”一阵乱叫,绿豆大的小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挑衅与不友好。这时我才认出它们是邻村那几个喜欢落群的麻雀,由一只肥壮的花斑鸠带领着四处游荡觅食哩。一来我势单力薄、饥寒交迫;二来我神情沮丧、疲乏困顿;所以便懒得搭理这群乌合之众,也没心情跟它们计较寸厘得失,更不想与它们叫阵斗狠。正打算扑翅飞去,远离它们息事宁人时,忽听到守店老人朗声大笑道:“呵呵,一群小家伙都来我老汉这里作客,是看得起我老头子哦!来来来,一把小碎米,打发走几个小可怜。何乐而不为呀!”

守店老人边说着话,边从屋里出来,手中多了个豁边的花瓷碗,他勾起弯曲的身子,扬手撒下一把米粒来, “呼啦啦”…… 我们迫不及待抢前一步,纷纷聚拢过来埋头啄米全然顾不上什么斯文不斯文,一个个都成了名符其实的吃货。守店老人捋起山羊胡子美滋滋笑道:“不要争不要抢,管叫你们大家都能吃个饱。我老汉日子过得穷叮当,没有酒和菜,没有隔夜粮,养活你们几个小东西还是不成问题的。欢迎你们天天来作客呀,老汉我决不会嫌弃你们的!呵呵。”

又是话音未落,只见从屋子拐角处冒出一个衣裳光鲜的胖男人来,他秃顶,臃肿,粗脖子上绕着一条显眼的花围巾,活像一只大花猫,面相富贵,举止夸张。待发现店铺前空地上的我们时,他狭长猥琐的三角眼里立刻射出狡黠贪婪的光束。只听秃顶男人冲着守店老人急吼吼嚷道:“快拿个面筛子来。我要罩这几个小麻雀活捉了好做下酒的菜。”守店老人听了面色立马抽搐起来,消瘦单薄的身子禁不住地直哆嗦,他厌烦地摆摆手道:“你一边呆着去吧!少在我这里指手画脚的。”胖男人的这副嘴脸似曾相识,让我猛然记起,不久前的一个夜晚,在镇上一家土菜馆门前,这个死胖子喝醉了酒出来呕吐,那次也是因为饿坏了,我竟然饥不择食地啄了几口那摊腥臭的秽物,结果,呸呸呸!差点没把我给醉死——现在,当这个害人的元凶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警觉与仇恨显而易见。

此刻,男人脸上显然就挂不住了,涨红了脸,瞪大了眼,却只是发出“啊啊”的几声。守店老人这回是铁了心要跟这个死胖子叫上劲了,仍然在不依不饶地数落着他:“做人做事要积善行德,必有大福报。亏你还是有修养的镇上大干部,平时经常教育大家要做好人做好事。现在怎么会连几个小麻雀也不放过呢。你怎么会弄成这副德性呀?”

街角斑驳的墙壁,因为一大片潮湿的印痕和雪地圣洁光泽的映衬,而显出几分遮掩不去的难看与苍老来,屋檐下挂着一溜儿晶亮的冰凌儿,街面上行人寥寥,纷纷扬扬的雪花依然不管不顾地“沙沙”下着。

我们是小麻雀儿,当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我只是侧着脑壳眄睨了喋喋不休正在争辩的两个人。毕竟,雪地上浅浅的爪印和雪白星散的碎米粒,我们一眼就能辨识出来;毕竟,碎米粒对于饥肠辘辘的我们来说,其诱惑力实在是过于强烈和迫切了!我已是得了忧郁症的一只小麻雀,容易遭受惊吓,胆小如鼠,我异常警觉地注意到秃顶胖子急促和压抑的声音中瞬间释放出超乎寻常的恼羞成怒与剑拔弩张:“现在上面反对铺张浪费大手大脚又不让公款吃喝了我这张嘴里都他妈的淡出鸟来了我就想弄几个小麻雀来一盘油炸小麻雀解解馋我怎么就犯了死罪了我,你个死老头子,好好卖你的烂水果,你还摆臭脸子在这儿教训起老子来了,今天真是出门遇见活鬼了,当心我让城管执法队来拆了你的摊子让你今后喝西北风去你信不信你信不信?!……”反复的叠句运用和标点符号的彻底省略突出了他的语无伦次和发癫抓狂。我才不爱听他的声嘶力竭呢。只顾埋头啄米粒儿。但是那胖男人癫狂咆哮的声音到底还是让我生发出些许的惊恐不安来。好在我——此刻差不多已经吃饱啦!

有梦就别怕痛。记得有一天,美丽姑娘曾经嘲笑我喜欢落在电话线上,笑话我难道是与电话线有缘?她哪里知道哟——我是在跟我远方的亲人打电话哩!

我所做的,仅仅是客串一个小小的角色,是活跃在城乡之间的联络员,为离别的亲人,捎去故乡海量的信息,和我绵长的思念。我是一只小小的麻雀,不会播种耕田,不会栽秧割稻,甚至也不会摘棉花、浇菜园,我什么也做不了啊!

牛,是我们村庄很牛的家伙。一直都是。

因为很牛,所以金贵。一头牛死了,就是我们的亲人死了。父亲哭起来,村庄里的亲人们都哭起来,或嚎啕大哭,或喃喃自语,或发飙一样狂奔至某个偏僻之处,掩面而泣……

我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非常经典。他告诉我,牛,也是我们的亲人,你看牛哪天不是跟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我摸摸后脑勺,笑得很自豪,我父亲从不吹牛,他说出的话,却很经典,很牛。

小时候,我们知道村庄还有个响亮的名字叫“生产队”。名字虽然叫得响亮,却管不好老百姓的吃和穿,叫不出衣暖食饱、康乐年华;叫不出民富国强、锦绣岁月。村庄里的亲人们,天天是清汤寡水,粗粮糙米,个个都熬的是面黄肌瘦,菜色干巴;人人都是破衣烂衫,出门走亲戚都翻不出一件体面的衣裳来。到哪都显露一副穷苦憋屈相。好在那些清贫的年月,民风淳朴,若是来了远方的客人,主人自是热忱待客,不在话下,想方设法,也要做几样地方美食招待一下。我们可爱的村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没听说谁家丢过小东小西,也没听说过“民工潮”,“留守儿童”和“坐台小姐”这些新鲜拗口的名词儿。尽管白天,田头插满的红旗,很红很艳,枝头高挂的喇叭,很响很吵;到了夜晚,在嘈杂困乏的会场上,汉子、媳妇、老人和孩子们,还是常常被满屋乱窜的辛辣苦涩的旱烟呛得大声咳嗽,薰得眼泪直淌……可是他们很少抱怨,他们总是期待着美好的明天!

那个宁静的乡村之夜。

——当年属于集体的耕牛过冬是交给社员们轮流饲养的。轮到我家时,父亲和我就睡在牛屋里。小时候,我跟大多数农村孩子一样,特别黏糊父母双亲,像是他们身后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我最喜欢跟父亲呆在一起,轮到我家看牛屋时,父亲去,我总是吵着要跟去,而每次都能如愿以偿。也许,父子俩在一起既能做个伴儿,又可说话玩闹以便打发掉漫长的冬夜,自然也就不觉寂寞了。那年我刚刚7岁。生产队的牛屋座落在村西——是两间泥墙草房,5条耕牛就拴在外间,里面一间则堆满了草料,暄软的稻草上铺上被褥便是一张挺完美暖和的床了。我年轻的父亲在一盏明晃晃的马灯下忙着打扫牛屋,再搬些稻草让牛们细嚼慢咽,当给这几头忠厚的牛伙伴把尿时,父亲悉心得如同照料黄发红口的小儿,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再把接下的牛尿倒入门外的尿桶里,这样,牛睡觉的地方才会始终保持着干爽,不容易生病。而我是不用做什么的,我躺进满是稻草味温暖的被筒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父亲说着话,没待父亲忙妥,便已进入了香甜的梦乡……至夜10时许,我忽然发起高烧来,父亲摸摸我的额头,烫手,吓得就没敢合眼,一直守着我,紧接着我又浑身抽搐,持续约一小时,父亲眼瞅着怎能不着急呀!赶紧跑回家喊我母亲,母亲得知后慌忙披衣下床,救命要紧。两个人当下做了分工,母亲一路小跑去村北喊醒我的一位远房堂叔治云,央他跟着父亲连夜将我送往医院,父亲则急急返回牛屋作简单收拾,并抱起我在村庄北边与治云叔叔紧急碰头。丢在家里的几个弟妹都还小,不能没大人照管,母亲只好把牛屋落上了一把大锁——由于当夜生产队牛屋没人值守,致使一条水牛挣裂鼻子脱逃而去。所幸后来又被人找回。从此,我们生产队有了一条外号叫“裂鼻子”的水牛,一直被乡亲们叫了许多年。

冬天的夜晚,村野一团漆黑。周边的村子里,间或传来几声“汪汪”的狗吠,显得格外地清冷和寂静,可怜父亲用条腰带将我系在身上,和治云叔叔轮换着背我,两个人一路小跑,待跑到几公里外的矿山医院,身上的衣裳已汗得湿透。医生给打过退烧针,原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了,不料稍后我又开始抽搐,医生也慌了,说我们这小医院没有青霉素啊,这孩子很危险,要抓紧时间转到合肥去看!
    
要钱没钱,要车没车的,又是深更半夜——父亲那个急啊!可时间不等人,救命要紧,两个大人又轮换背着我,匆匆赶到桥头集火车站。夜静更深,哪儿能见到火车墨绿色的影子呀,幸而我们遇到一位好心的车站调度长,他见我病得不轻,当即用铁路专线电话摇通了合肥急救站,又挥动红旗硬是拦停了一列过路的运煤车,送我们坐进尾部指挥车厢里。这里刚到合肥,预约前来的一辆红“十”字救护车已停在那里了。急驰至安医附院急诊科,医生一量体温已烧到415摄氏度,再抽取脑脊液化验,诊断是急性脑炎,要住院治疗。

生产队时代的农民家庭,能有多少余钱?况且父亲出门仓促,一时难以凑齐医费;父亲便恳求他们先给我治病,天亮后再到我合肥大伯家取钱补上。那位好心的大夫二话没说便给我实施抢救,打针服药,又配葡萄糖水打点滴……至次日清晨4时许,我才苏醒过来,直嚷嚷说肚子快饿死了,全然不知亲人们为了救我那一整夜的折腾、担忧和磨难!父亲终于舒展开笑脸,喜滋滋端来一碗青菜蛋汤和几个白馒头给我吃。至第三天我就能下床玩耍了。那位主治医师后来对我父亲说:“你家这小孩子命真是大哩,当时若再耽误20分钟也许就没救了,最起码要留下后遗症的。”脑膜炎后遗症则意味着不是痴呆就是弱智,歪斜眼、伸舌头、流口水,走起路来全身摇摆、哆嗦——现在想一想都感到非常后怕。在这里我无意于嘲讽那些因为脑膜炎后遗症落下残疾的朋友,我只能实事求是地说,我比他们要幸运很多!

其实,不是我小子命大啊,而是父母亲的拳拳爱心使然,还有那几位仁慈的医生、治云叔叔以及那位不谙姓名的调度长。听我父母说,事后矿山医院还专门派两位姓李的医生,在我家房屋前后进行彻底的消毒灭菌,以防再度传染殃及无辜。这种对病人和社会认真负责的敬业精神,在越来越物欲化的今天看来,实在是令人深深地为之感动!
    
还是以往的人单纯和质朴啊!搁在现在,不见钱医院不给看病不给吊水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才不管你是死是活呢。以及更有许多令人费解、直至瞠目结舌的现象,仍时有耳闻……白天不知夜的黑,如今这世上,穷人多富人也不少,富人们整天乐逍遥,呼风来风,唤雨得雨的,他们又怎么会知道穷人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过呢?
    
转眼已是30几度春秋过去了。这桩难以忘却的往事,深深触发我对乡村之夜的怀念!  

——今夜,如果不是雪夜,不是白雪“沙沙”的寒夜,相信我的目力,会轻易抵达牛屋的方位——在村庄的西边,离我们的山神很近,离生产队的粮仓很近。那是初春的某个夜晚,或者蚊虫“嗡嗡”的夏夜,或者白雪纷飞的冬夜,父亲提着一盏火光如豆的马灯,在牛屋里独自忙碌着。村庄里的亲人们大多已经熟睡,进入温柔的梦乡,发出低沉如雷的鼾声。我光着屁股蛋,像个脏猴子,喜欢蹲在草垛不远处,把玩着一堆黄泥巴。就像现在的男孩女孩,喜欢把玩着他们掌上的手机,玩着那并不高明的游戏,聊着那差不多可说可不说的Q聊,是呀他们刚刚走出村庄,他们刚刚走出山神的庇护,他们是一群迷途的羔羊,他们落脚在城市低矮的建筑工棚或促狭破败的出租屋里,城市是多么地繁华,灯红酒绿,莺歌燕舞,富贵高尚的城市日日夜夜在流星赶月、在流金溢彩,与一群疲惫不堪、邋邋遢遢的远游客简直是格格不入。城市容不下他们,他们偏偏又与能够包容、安抚、体贴他们的村庄彻底地决裂了。他们和生养他们的村庄,他们的亲人,唯有通过一根看不见的电话线保持联络着。现在看来,他们的飘荡、他们的选择,不是一句简单的对或错,便可以妄下结论的!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清晨,山神拉着犁耙在山上翻地,刚巧就被村庄里一位耳聋的老者看见了。出于好奇,老者问山神这一大早的在做什么,山神答,种木头。老者没听清,就随声附和道:“哦,种石头。”最后这山上就长满了清一色的大石头。就这么一句话,原本绿树满坡的山岭变成堆满乱石的石头山。为了印证这一传说,还有另一个神奇的故事:山南有处叫狮子岭的山坳,竖起两块一大一小酷似狮子的巨石,在它不远处的山脚下,种着一大片山芋、玉米、花生等旱粮作物。奇怪的是,每到秋收季节,这片旱粮就日渐减少,不像是人有意为之,又不像是被家畜糟蹋的。主人于是日夜守候,欲揭开谜底。果见每当日落之后,就有一大一小两只狮子大摇大摆走过来偷吃粮食。主人大惊,忙回村唤人驱赶,但常常是人还未到,两只狮子便不慌不忙地走开,随即钻进地边的两块巨石里。后经高人指点,主人出面,请本村一个技艺高超的许石匠,就是我的玩伴、同桌和邻居许幸福他爸,将这两只狮子的眼睛给凿瞎了,一时间,两块巨石流血不止,竟把周边的泥土都染成了红色。此后,这两头狮子再也没出现过,地里的庄稼从此无恙。众人皆惊叹不已!

遥忆童年,我最敬畏村庄西边的山神。大人们也曾告诫我,说山神是爷,只能敬,不能欺!这话不信还真是不行。自从许石匠凿瞎了石狮的双眼,不久他就出事了。先是他的妻子也就是许幸福他妈,跟个修路的北方侉子跑了,后来他便得了很严重的疯病。人们不再喊他许石匠了,都喊他许疯子。

会作法、能诅咒的山神,从此后声名远播。我注意到,在日落时分,村庄西边的山神格外火红灿烂,圣洁神秘,引领我进入魂牵梦萦的境地:满坡葱郁碧油的草地,满坡雪白飘动的羊群,满坡茂密葳蕤的绿树,满坡坠弯枝头的果实。虫声蛙鸣,鸡飞狗叫,鸟雀低飞,兔子跳跃,它抒发着自然艳丽的田园风光,铺开了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当然,在这些诗情画意勾勒描绘出的风光旖旎里,我隐约也预想到了一些没法忽略的另类的东西。比如野狼,比如狡猾的狐狸,比如四处游荡的猎人。野狼通常拖起一条比棒槌还要粗壮的尾巴,瘪着塌陷软耷的肚皮,在四处活动、觅食。那会儿,我们小孩子是最害怕这些现在被唤作“灰太狼”的家伙了,它们凶狠、嗜杀、血腥,谁也不希望与它们打上个照面,如果自己赤手空拳又势单力薄,那无疑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

好在,直到如今,在雪夜的村庄,我只是远远地观望过它们。我灌满稚气、浑沌一团的脑壳甚至曾经梦想登上树去摘一兜野果子或者采一篮子被积雪覆盖的冬麦,请它们饱餐一顿。这群无家可归到处流浪的野狼,不会都是些没爹没娘的孤儿吧?就像我家隔壁的许幸福,我的玩伴和同桌,真是个苦命的孩子。许疯子疯起来,常常把许幸福揍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还不给他饭吃。把个可怜的许幸福饿得嘴角淌口水、两眼冒绿光,逼得他到处找吃的,你说他要是好好地讨要,随便到谁家还不能弄到一口吃的呀。他倒好,不是偷人家地里的红薯,摘青涩的瓜果,就是揭开人家屋瓦溜进灶屋里掀开锅盖儿乱找乱翻。最后搞得是目光呆滞、神情恍惚、腥臭难闻、人瘦毛长。

老人们都说,你们看看呀,许幸福这就叫不走正道。许幸福现在就是一头到处惹是生非令人生厌的狼崽子。有一回在迷宫般的村巷我和许幸福打了个照面,如果是视若无睹擦肩而过也就罢了,我偏偏是没心没肺冲着脏猴似的他哈哈大笑,我幸灾乐祸地喊叫道:“许幸福屁幸福。”就是因为这句话,因为改了一个字,我那天被昔日的玩伴与好友,被这头发了疯的野狼崽子摔倒在地,打得我头破血流,落荒而逃。

我抬头望见高高的山崖上,有一块斜嵌在山峦上的巨石,它就是人们传说中的山神么?我想问问村庄里总是在田里、屋里忙碌的大人,他们只是神秘地笑笑,也不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有一个人,给了我肯定的回答,他就是我们村里绰号叫“许大能人”的男人,他猛地扑打一下我的脑袋,打得我是眼冒金星,头昏脑胀。许大能人粗声大气地吼叫道,哪有什么山神哟,它们都是我的钱袋子!果然没过多久,许大能人就弄来了一大堆挖矿开采的机器,带着一伙人,在这座大山上东挖挖、西凿凿,甚至还打了无数的炮眼,炸开了山腹,紧接着,一车车青石、片石被拉进了城市,拉进了附近的大理石工厂。许大能人腰包鼓了,他赚到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子,笑得走路都不知道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了。

有一天,我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许大能人死了。我吓得伸出的舌头都忘了往回缩,哎呀,他一个好端端的壮年汉子,相信拿根大棒子怎么打都打不死的人,现在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原来,这个倒霉的家伙,那天在采石场上指挥作业,一不小心就被塌方的石头给砸死了。村里人皆默然叹息,纷纷下了肯定的结论:是山神发怒了!从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神就是神,你不拿山神当神肯定不行?这不,山神终于报复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许大能人。

大人们常爱凑在一起议论先是一夜暴富、后遭横死的许大能人,说什么善恶终有报之类的话,我就听不懂了。

 

老师在课堂上告诉过我们,有一个成语叫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个雪夜,我站在村庄的东头,我们村里有个美丽的姑娘,我和她,是最要好的同学,是最合拍的玩伴,是“过家家”游戏中天生的一对儿,如同她美丽的名字,肤白齿白轻盈似雪,貌美如花玲珑剔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就是我们村庄里百里挑一、一致公认的白雪公主葛美丽姑娘。

现在,我相距美丽姑娘那间亮着灯光的闺房仅有几步之遥,有句歌词叫“爱在心头口难开”, 仿佛中间隔着整整一个世纪。我和美丽之间情缘已不再,微笑送别离。百无聊赖之际,我开始紧密注视着被白雪皴染触摸过的地方,它们就像商量好似的,同样泛着冷白的光!白雪被天空抛弃,我被村庄抛弃。如此,白雪和我,同病相怜,同舟共济,同甘共苦,殊途同归。我们都是被亲人抛弃的孩子啊!——亲爱的,这满天雪色,倾泻着你无语的温存,你的柔情更比往日温暖千万分。茫茫大地呢喃着絮絮细语,缠绵的话儿,可不准让风儿偷听了去!

白雪落地,终将堕入尘土;她最初的纯朴,最美的童贞,终会被世俗的眼光,龌龊的饥渴,暧昧的欲念,赤裸裸地剥光。尘世,已经浑浊腐烂,不再是冰清玉洁,处处弥漫着变异怪胎和吸血恶鬼,弥漫着充填荷尔蒙激素的滥情狂欢。尘世,早已姓色,姓权,姓骄奢淫逸,姓堕入风尘……我们随便派给它一个姓氏差不多都能合辙押韵。却偏偏不再姓白雪。白雪是天使,是仙客,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的天籁之音。因为她的吹弹得化,她的薄如蝶羽,她的透明脆弱,但凡轻轻一碰,便会遁形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爱的美丽:还记得我们曾经是一群无知的天真孩子么,我们在乡村银白的树旁,刨一个小小的坑儿,种下那美丽的童话和美丽的雪花,我们在雪的原野上,玩着堆雪人、打雪仗的游戏,然后彼此呵护温暖着红红的小手和红红的脸颊。我们激动的心情,在纯粹的雪色上轻轻、轻轻丰满与宁静。我们热爱童话,相信承诺:无论今后,我们是耐心的等待,还是潇洒地离别——除了雪色,没有谁,能够证实我们那最初的、刻骨铭心的爱情!

雪哟,我冷冽的处子,淳朴的丽人,你们扑面而来,绣着是闪耀的星灯,飘着是翩翩的白云,你们在我粗糙的掌心,流韵着蓓蕾般嫩丽的年华!

雪原,是寄往远方的一片诗笺;雪野,是融入梦想的浪漫写真;雪景,是无限精美的一帧园艺;雪屋,是藏着童话的星星家园——“下雪啦,下雪啦,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清脆的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无情的岁月,已经一去经年不回头!尘嚣散尽,万籁皆寂,唯有耳畔轻风微微的吹拂,唯有胸怀光芒暖暖的照耀。我的心,在今夜,静若一泓湖水。纵一世的孤旅漂泊,也不敢浮生相忘;雪夜的我,一任悠悠思念,做成只只坚硬的茧,任我独坐,在飞雪“沙沙”寒潮阵阵的窗边,点燃一颗寂寞的温暖,融入这皑皑雪色里!……

谁还会在意我们?关爱我们?唯有那在夜风中,更加牵挂着我们的亲人!——亲爱的,我曾经对你说,我爱雪花,我愿以一生一世的情怀相约,然后在这久违的风雪里独坐,虽然,那稍纵即逝的美丽,是我无缘永享的一份遗憾;我爱雪花,爱那奔我而来的纯洁的心灵,她不在乎我今生的贫穷与寂寞,她不嫌弃我瘦弱的躯体和卑微的叹息!……这天空和土壤,分明是蓝蓝和绿绿的油画,这苍茫喧闹的世界,永远车马如流、风尘如烟;这浮躁鲜腾又安详寂寞的芸芸众生,这一群群,曾经精明曾经愚蠢的善良的人呵!他们在劳动中,挥汗如雨,在怀念中,泪流满面,那一度失落的灿烂梦想和辉煌旅途,回归在灵魂的家园!哦,我的文字,是很抒情很累的小小的精灵,今夜,她们将穿越季节幽静的长廊,偷偷唤醒,那浸润乡情的遥远往事和筑在雪色上,一行行清晰的脚印!……

雪夜想你,在这个孤寂寒冷、一片银白的夜晚,你的爱,分明是绿化的生命,令我在皑皑的雪原上,冷也温暖、苦也感动。亲爱的——那沉默的痴恋和离别的惆怅,好似匆匆的四季风景与孤独的流浪漂泊,已经深埋我们,年轻的岁月和最好的日子!

雪夜想雪,沐着那片片娇美的身影,雪是,岁月长河里最金贵的羽毛;雪,纤巧的素手,度来天国的异香;雪,鲜甜的声音,芬芳那忧郁的歌子;脱尽,那嚣嚣尘世的俗气,缤纷,我朗朗清洁的家园;我如水的相思,会使随便一个寻常的夜晚,充满情韵浓郁的美丽!

今夜,雪落村庄,雪是堕落的天使,雪是离枝的落叶啊!

想雪,想你,想家——从来是青春的长夜哟,一丛丛思念的花朵美丽我皴染爱意、遭遇激情的明亮眸子。无论是皓月初升的烂漫夜晚,还是雨打芭蕉的焦虑时刻。相信今夜这漫天雪色,都在永恒地滋润和纯洁着我们如歌如诗的爱情——哦,绣在我窗前的、播种在篱落庭院里的,分明就是你绿色的年华,那触目的青藤、满园的花草,告诉我春的消息;拂尽我一路风尘、疲惫和焦虑。那不眠的灯影,撑起翡翠的小伞,愿你愿我,从此不再伤心的歌声,似水的柔情剥落我,苍老的外套,重整我鲜艳的新装。愿我们脚下,明朗的雪地,塑造生生死死、此情难却的守望!

雪呵,我温柔的女子,我美好的爱人,你丰满的乳房,是一对盛满阳光的杯子,经风轻轻一吹,那些爱情的原子、分子和粒子,便会舞蹈起来,纷纷沐雪而至,返回我的岁月里!……

我当然知道,所有的结局都已经写好,我们所有的泪水,也都准备启程。却忽然忘了,我们曾经是怎样的一个开始——今夜雪落村庄,有一种思乡的美丽,叫做守望。此雪菲菲,此雪绵绵,像谁的谁?在倾诉无尽的伤悲?雪呵,就在今夜,俘获了苍茫的大地,俘获了我的村庄;一如你满怀的柔情,俘获了我懵懂躁动、脆弱迷惘的心。

再看看我们,以前做过的那些稚拙可笑的梦吧——我们把石头种入泥土里,泥土不开花。我们把雪花种入泥土里,泥土不开花。我们却从来都没有想过,把石头种入石头里,石头会不会开花?把雪花种入雪花里,雪花会不会开花?

梦醒了,现在的我们早已梦醒了,我们才发现自己,被葬身于一个叫做“伤口”的地方。它不说话,只流血。它只流血,却从不开花!

雪哟,你滚烫的芳名,温暖我古典的情怀,我一生的爱人呵!愿你以雪的曼妙,撷一束鲜花赠我,愿你以雪的原色,煮一壶香茗待我,愿你以雪的婉约,吟一程恋歌送我!……当我走进这座城市的冬天,夜不再是夜,而是一具冰凉的躯壳,被我彻夜纯粹的思念掏空!在风雪中,堕落和湮灭。亲爱的,期待这满天雪色,沐浴我们爱情的一生,直至卧进雪色深处,在每一个春风吐绿,细雨如烟的清晨里,我依然渴望倾听你,如花的嘴唇里,吐出那蕙兰般芬芳的气息,讲述绿色的雪地上,这段古老的爱情童话!

                                   初稿于2013218合肥大雪夜

                                (载于2015年《中国乡土文学》1、2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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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评论只代表评论人个人观点,不代表文学襄军网的观点和立场
 
标题: 值得一读的好文章
评论人: 樵夫 发表时间: 2015-4-28 14:27:04
内容: 该篇文章情感细腻,文笔老到,乡情浓郁,很容易引起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共鸣!
    共1条  每页显示20条  第1页  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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