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难处
李成军把钱大水等领到会议室里坐下，王道庆分别为大家倒上水，为抽烟的人发上烟。
向明首先开了腔：“李书记，听说征地的事儿由你在安排，现在还有什么困难吗？”
李成军看看向明，又叫其他人瞅了瞅，说道：“有。还不是一般的困难。”
“什么困难？”向明说，“按照市里规定，每亩按两万元进行补偿，这在周围的县市就算高的了。”
李成军说：“话是那样说。可按照中央的土地管理政策，这点补贴是没有达到标准的。这是一。还有，杨洼村临近东环路，老百姓鬼得很。他们知道这地方早晚会被这公司那公司建厂征地用的，所以有些老百姓就把庄稼地里栽上小杨树。那指头粗的一棵，他也要十块二十块的。你想想，那一亩里能栽多少这样的杨树苗？可钱总只负责每亩地的征地费，并不包括树苗的补偿款。你说这样的钱我们从什么地方出？”
“张市长不是说了吗，有什么困难，办事处里先顶着，到时候市里再进行相关的补偿。”向明把市长的话抬了出来。其实，关于掏钱的事，他是作不了主的。
“市长是那样说的，可目前我们怎么解决这样的事呢？”李成军叫苦道：“去年，我们全办事处决算超支三百多万元。市财政局从今年三月份开始，每月只拨三十万元。这三十万元，办事处用二十万元，部门用十万元。你们可以想想看，我们从哪里能挤出钱去为农户的树苗进行补偿？”
“这事儿给张市长汇报了吗？”向明问道。
“还没来得及。”李成军说，“梁书记说想让村里做做工作，能尽量不让市长费心的就尽量不让市长费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说个折中的办法，你们看行不行。”钱大水这时说话了。他知道了现在老百姓的一些情况，也明白办事处的困难。“关于这个树苗补偿的事，我想一是你们多做些工作，那么小的树苗也不过块把两块的，让老百姓让个步。二是每棵树苗我按5元付钱。如果这样还不行，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好！”不知什么时候，梁启龙站到了门口。“钱总，这就真是得感谢您了！想想看，你这一让步，叫我们减少了多少工作量啊。真是太感谢了！”
梁启龙走进来，坐到钱大水身边。钱大水和其他人员起身躬迎，然后又都坐下来。
“钱总不愧是财大气粗啊。”向明这时插话了，“这叫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见了，真是自愧弗如啊！”
“其实吧，”钱大水说，“我的目的就是希望能早日开工。为那三几万块钱拖延时间，划不来啊。我要算时间帐呢！”
“那是那是。”梁启龙说，“时间就是金钱。钱总是干大事的，时间观念很强。这一点我们都应当学学啊。”
汪浠涓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其实也没有她发言的份儿。她跟随钱大水一行，说是秘书，其实连个随从也算不上。但钱大水告诉过她，到什么地方，要多看，多记，多思考。所以她从坐到这里开始，就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对他们刚才的所有谈话，她都尽量完整地把它记录下来。其实他的这些记录对钱大水是没有什么用的。但于她却是有用的。她对钱大水的慷慨解囊感到意外。一般做生意的人，大多是斤斤计较的，而钱大水却不在乎这些在她看来还不算小的支出。
汪浠涓还在倾心听着他们的讲话，这时一个男子进来找梁启龙：“梁书记，刚才我打电话要了财政所的王主任，他说那两人的一卡通存折在村站长手里。”
“财政所发补贴，为什么要给到村里？”梁启龙问。
“王主任说，他们的工作多半要村里配合。这事儿是村里的主意，他说他们也不好强行来，要不下年的补贴工作就会困难更大。”
“那你要村里没有？村里是怎么说的？”
“要了。村里说，要是这两户不交‘一事一议’款，他们将来的工作就不好做了。还说如果办事处强行将存款本给了这两户，其他村民将会引起连锁反映。廖长水说，如果办事处强行要这样做，将来再引起的上访事件他们就不管了。”
“还反了不成！”梁启龙听到这里，有些发火了：“告诉廖长水，叫他过来做好工作。做不好工作先将书记给我停了，什么时间解决好了这事再当书记！”
信访人员听了，转身出去了。梁启龙扭过脸来对钱大水说：“基层的工作难了。你说说看，村里欠老百姓的没有钱给，老百姓欠村里钱又必须交，这工作叫人如何做啊？”
“那两下抵一下不就行吗？”钱大水有些不明白现在的村级债务的运作程序。
“这说明钱总不了解农村的政策啊。”梁启龙说，“上边规定，农村的所有债务都进行锁定，不论谁欠谁的，都一样。而村里现在要办公益事业啊，要办公益事业没有钱，就要通过‘一事一议’向农民集资。通情达理的农民好说话，碰到那些不讲理的你就没办法了。现在的有些老百姓，只想要权利，不想尽义务。动不动就上访，一上访上边就找你的事。难了，基层的工作真是太难了！”
“老百姓不同意的事，村里不办不就行了吗？”钱大水按照自己的思路想问题，他不知道老百姓不同意的人数是多还是少。
“现在时兴村村通公路。这是中央的一项好政策啊。但修公路的时候，必须要村里每公里拿两万元的钱来补偿缺口。就是国家每公里拿十二万元，村里拿两万元。现在的村委会哪有什么钱？平常就是一点转移支付款，只够发点村组干部工资和其他的一些零星支出。所以村里要为老百姓办点实事，就必须开展‘一事一议’进行集资，这是政策允许的。这样的好事多数老百姓同意，而少数老百姓则不那样认为。这样就给工作增添了麻烦。如果说村里不办这样的公益事业，得罪的是大多数老百姓。因为大多数老百姓是支持这样的公益事业的。”
“这样说来还真是难做啊！”钱大水听了，不无感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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