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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到堰河
作者:郑浩  发布时间:2017年8月6日  阅读数:824  查看评论  
                                     三 到 堰 河
                                         一
    十年前,第一次到堰河。
    春浓之机,天好。油菜结荚了,一排排、一串串,鼓鼓包包,密密匝匝,缀得腰肢有些弯。麦苗正起身哩,过山风一吹,呼呼作响,像拔节的呐喊。
    茶树静静地长着,像茶神的仪仗队,在山坡,在平地,在远近目光可及的地方,肩并肩肃然列阵。没有腰肢乱动,没有弄姿搔首,自然、坦荡地迎着空气,迎着阳光。当然,也接受着人们心仪的眼神和情不自禁的啧啧声。
    清明茶已摘过,掐走芽芯的枝桠旁,生出了更多的新芽。针型、月型、心形,如线如绒,粉嫩依旧,只是不再浅青,不再轻绿,而朝青黛和碧绿过度。这种色相不纤弱,不卑微,不让人怜悯。反觉更养眼、更耐看,似有穿透力附着,又放射性迸出,捕获你的双眸,钻进你的心里,给人夏日别墅里吃冰激凌的感觉。
    采二道茶的姑娘款款走来。春茶般年华,茶树般身段。碎花头巾掩不住浓密青丝,素妆素衣仍曲线动人。她们或三三两两,或成双成对,走小道,踏田埂,一闪身便融进万顷茶海,若不是时有倩影在垅隙间闪动,让人分不清何为茶叶、茶树,何为茶女、茶姑?
    我站在村头,望望茶树,看看茶女,果然有些迷糊,是堰河成就了茶树,还是茶女成就了堰河?!
    堰河,襄阳市谷城县山区一个小村庄。它的名字来自  一条被山势挤压得腰身多变的河沟,曲曲折折,宽窄不一。狭窄处可跃身而过,宽阔处似平湖堰塘,似堰?是河?方堰河。
    时下枯水期,低矮的拦水坝横卧水中。行走坝上,汩汩碧水从导流洞穿过,我忍不住伏下身,掬一捧轻嘬,路途劳顿全往下游流。
    堰河村党支部书记闵洪彦迎在坝头。敦实厚壮的个头,黝黑放光的脸庞,颇有内容的眼神,一看就是个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基层干部。他上来握手,第一句话:别叫我书记,叫我闵黑子。
    笔直的乡道通往远处,两侧白杨高耸入云,油光翠亮的叶子哗啦哗啦拍着手。树两边工地干活正酣,左侧一溜是即将竣工的民居,灰瓦、青砖、花窗、古门,一幢一院落,一院一家人,幢与幢之间有空地分隔。从女儿墙和透窗的花格看,鄂西北汉派特色与徽派民居风格融合一体,像嵌在山间的风俗年画。
    我迈进一家大门,闯进眼帘的是由鹅卵石和站立瓦片铺成花形图案的院落。约30平米的面积里,红花满缀石榴树,月季低开廊檐下。外走廊很宽,环形直角,通连厢房耳间。水泥预制的宝瓶柱中西合璧,暗隐古罗马风韵。我穿堂入室,屋内房间有五六间之多,客厅、卧室、厨房、厕所,一应俱全。见惯了城市里的火柴盒大厦,也记得为秋风所破的乡下茅屋,可在堰河这偏僻之地突然冒出这般传统造型与现代内饰合一、民族风格与西洋元素结合的乡村农舍,不得不使我惊诧与愕然。
    我问黑子书记,怎不建小区、楼房?黑子答,我们就是要把农村建的更像农村。
    简单的回答,我好像听懂了,但,没真懂。
    参观过茶场、茶肆兼营的天艺茶庄,我顺河边小径前行,鹭鸟从眼前掠过。忽有喧声入耳,趋步疾行,见一老农牵一水牛正涉水过河。走到河中央,老牛却不走了,立在水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老农厉声昵骂,高晃着皮鞭,缰绳拽的辈儿直,老牛死活不肯挪动一步。人与牛的僵持定格在艳阳下的河谷中。猛有人喊,别拽了,别打了。眼前一幕顿时让人目瞪口呆:喘气的老牛两眼圆瞪,两只前腿柱子般矗立,两只后腿微微岔开,像两根木楔钉在地上。牛尾巴上翘,来回翻搅,臀部肌肉索索抖动。没等我们明白怎么回事,一头小牛哧溜一滑,从牛屁股后诞出,生生坠落水中。老农扔掉手中皮鞭,冲上前把小牛捞起,抱在怀中,又是掏嘴巴,又是抹眼睛,须臾间,小牛便发出唧唧卿卿的叫声。老农涉水上岸,把小牛轻轻放在地上,小牛趔趄几步,撒蹄子跑开了。
    目睹城里人百年不遇的场面,我们面面相觑。攸地,我醒过神,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快步上前,拔一颗奉给老农,说,大吉大吉啊!牛牯下崽,对你来说是喜事,对我等来说也是吉兆啊!
    黑子书记与我调侃,说,你是客人,应该给你上烟。我说,农人是城里人衣食父母,不给他们敬烟岂不不孝?再说,你也想想,这河中牛犊的诞生难道不是新堰河的曙光和预兆吗?!
                                         二
    五年后,二到堰河。住天艺茶庄。
    时值金秋,月朗。一夜少眠,起床后和同行去靠山很近的二组、三组农家走访。
    新修的水泥路不宽,但很平。路边田里的稻谷叶青穗黄,垂着脑袋敞着笑脸。我下田揪一穗,双手搓,粒粒赛珍珠。随行小凯吟道,喜看稻菽千重浪啊。我随口接,尔等堰河迎朝霞!惹得众人哈哈笑。
    近年国家实施“村村通”工程,堰河村先行一步,不但组组通了水泥路,而且已通到百分之八十农户的家门口。农民说,我们从家门到天安门,不走泥巴路啦!
    二三组的百姓,家家户户盖了新房,多是两层三层,白墙红瓦,硬山大檐。远远望去,别墅般点缀在 崇山峻岭之中。其实,在堰河,农民盖新房早不是新闻,然而,这里的农民实行垃圾分类,集中处理,在全国绝对是新闻。2004年始,堰河村开始推行垃圾分类,通过宣传发动、思想工作与过硬的纪律相结合,在不长的时间里扭转了乡村农民千百年来的生活陋习,全村群众自觉接受了垃圾分类,集中处理这种文明的生活方式。如今,用不着上级强迫,更不搞虚假摆设,垃圾分类已成为群众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一路上,我们看到样式统一的垃圾桶整整齐齐摆在各家各户门前,两个一组,干垃圾湿垃圾,有机垃圾无机垃圾分别归置。每天早上有专门人员用板车拉到指定地方,一般垃圾采用堆肥和利用蚯蚓等进行生物分解,可再生物资卖给回收中心,有害物资集中储存,统一销毁和填埋。
    垃圾分类,集中处理,这个看似不大的事情,在我国许多城市都尚未做到,地处偏远的堰河村却做到了。这让我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是城里人的文明素养高呢,还是农村人的文明素养高?想着想着,我的脸偷偷发红。
    是晚,到天艺茶庄对面一家王姓家里窜门。
户主是一中年妇女。她服饰鲜亮,发簪高堆,双耳坠有金饰。许是见来访者多了,大方,健谈。她主动告诉我,她男人在山东一处金矿打工,儿子在县城开发廊。平时家里就她一人。说到这里我面生疑虑,进门时明明发现厢房里睡一老头?
    她感觉到我的不解,微微一笑,讲出事情原委:
   三个月前的一天,她儿子驾摩托车,带着女朋友回家看她。车行邻村不远转弯处,碰倒一八旬老人。儿子立马把老人送到医院,经检查,一条腿的小腿骨折。于是,打电话给母亲。母亲在第一时间赶到,为老人办了住院手续,及时做了手术,保住了老人的腿。
    儿子与母亲一起在医院照顾老人。一个礼拜后,老人说自己是孤老,担心回家后无人照看。母亲二话没说,把老人接回自己家中,吃喝拉撒睡全包,一住就是三个月。这不,早好利索了,正吵着闹着要回家。准备再留他住几天,就送他回去。
    此时,我又想起“老人摔倒了扶不扶”这个社会主义社会本不该出现的伪命题……
 
                                           三
    初春时节,我三到堰河。
    一河春水,漫山新绿。沥沥小雨刚过,空气湿漉漉的,朦胧如雾,氤氲若纱,伸手抓一把,拧得出水来。新修的广场平坦开阔,明清风格的戏台古色古香,造型别致的村委会大楼宽敞明亮。但,我的脚步顾不得在此停留,竹林弥漫过来的独特气息吸引我,一路小跑而去。
    弯弯小溪像丽人藕臂,搂一片竹园。亭亭修竹青翠如黛,该是楠竹吧。老竹碗口粗了,箭一般直刺蓝天。粉嫩的新笋,着浅白绢衣,蓄千斤力,掀土层,拱石块,巨蛹破茧,刺啦啦迸出地面。我徜徉园中石径,顺时针走几步,逆时针走几步,望蓝天,看新绿,嗅着沁如心脾的空气,瞅着正迸裂的竹笋,像打了鸡血一样,血液被激情煮开,浑身关节啪啪作响,恨不得立马跳进竹园,变成一根竹子,或老竹撑一片蓝天,或新笋出土,迫击炮弹般在苍穹炸响。
    平复亢奋的情绪,我走过溪上小桥,竹园前空地上有十多幢建筑呈U型散开,这是近年新建的农舍。我数了数,一层建筑有三幢,三层楼房有一栋,其他均是两层。虽是清一色青砖、灰瓦、硬山、缓坡、大顶、出檐,但造型各异,变化多端,有的是四合院模样,有的是殿堂式结构,还有的带空中露台,没有一栋重复,没有一幢雷同,既洋溢现代文明的时尚与气度,又保持传统文化的本真与淳朴。我注意到,这些农户都开着农家乐饭馆,并且每家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如品茗居、赏乐居、乐韵居、桃源居、情雅居、读山居、水歌居等。是啊,聪明的堰河人把村庄当做庄园建,把环境当做花园建。触景生情,“庭院映竹影,垂柳抚青莲,茶桂飘香处,山水桃花源”的景象在脑中立体呈现。
    我走进一家叫读山居的农家。一位年轻妇女迎来,她姓陈,是这家主人。她告诉我,前几年她家从半山脚搬来,两层房共200余平方米,拥有完全产权。一层自己住,另设餐厅,二楼是客房,一次可接待6—8人。她还说,自从堰河村成为国家三星级旅游景区后,来这里的游客一天比一天多,村委会前的广场上经常停满大小汽车,有时连路边停的都是,好几百辆哩。白天吃饭我们可以翻台为客人做,晚上咋也住不下。说到这里,小媳妇满脸堆着自豪。
    中午,我们坐在包厢里,沐着乡风,就着乡情,蘸着乡音,品着乡韵,大快朵颐当地土特产烹出的农家菜饭。嚼着嚼着,唇齿间竞有几十年前妈妈和姥姥的味道……
    饭毕,我沿着农事观景长廊漫步,两旁刚出土的瓜秧含翠欲滴,椭圆的新叶和线状的嫩须让人疼爱。放眼四周,生态茶园规模成片,水泥道路四通八达,汉派建筑古韵悠长,农家饭庄精巧别致。轩馆庙堂,充满诗意;灵山秀水,如仙如梦。村在山水中,屋在树林中,路在花草中,人在图画中。一个经济与社会协调发展的文明新村、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家园端倪初现。此时,两只喜鹊从头顶掠过,落在不远处棚架上,冲我喳喳直叫。我停下脚步,愣愣盯着它们。它们也不胆怯,迎着我的目光,头一点,尾一翘,唿地窜上蓝天。我追影望去,看到的是五山群峰飞出的凤凰,直向太阳扑去……
 
 
                                        原载 《汉水》 2015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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