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联系方式 ·留言板    
鏂囧瑗勫啗缃�
您的位置→文章欣赏→散文
想起喂猪(散文)
作者:樵夫  发布时间:2018年10月27日  阅读数:830  查看评论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农村实行的是大集体、“大呼隆”的体制。我们那里说起来是“两河夹一沟、一脚踏出油”的富庶之乡,可人多田少,加之地势低洼,好多年份只能望天收,一年上头一个人分得毛粮360斤,顶多420斤,还吃过“返销粮”。吃米饭面食的日子不过半年,很多日子靠“瓜带菜”打发。南瓜、红薯、萝卜成了餐桌上的“常客”,特别是红薯下田后,煮着吃,蒸着吃,烀着吃,炒着吃……吃得人直醋心。晚上要么就煮汤饭,把中午的残菜剩饭搅在锅里,兑上一瓢水,架火一煮,一家老小就囫囵一顿。天寒地冻,夜半三更总要提着裤子瑟瑟地到茅房去撒尿,所以,只到现在我还有起夜的习惯。那些年,虽然没到饿死人或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的地步,但一些家大口阔、或像村西李婶那样不会操持的家户常闹饥荒,三不知儿会腆着脸端着葫芦瓢和油盐罐左邻右舍四处讨借。在村里,如果哪个小孩不好好念书,家长就会恶狠狠地训斥:看你那榆木脑袋的,早晚得回来“扳三百六”(种田)。
    那时候,割资本主义尾巴,各家各户除了种上几厘最多分把地的自留地,安个菜园,喂几只鸡外,多数人家每年勉强喂一两头猪。记得有一年,我家喂不起猪,腊月间勉强杀了一头猪,交了国家一半自己仅吃了一半,除了待一正月的客外,还要蓄备着各种应酬,精贵得很。
    有一次,我家交“统购”还闹出了笑话。为了早日完成任务,送走“瘟神”,节约饲料,父亲一大早喊上人七手八脚地把猪秤了秤,已经超过交统购标准了(120斤),又用煮南瓜拌米糠喂了一大盆,只喂得那猪肚子滚圆,可待父亲和我用板车“哼哧、哼哧”地拉到七、八里外的公社食品所,却差了二、三斤,原来一路上颠簸那猪拉过几泡屎尿竟然掉了秤。好话说了几箩筐,食品所的人就一句话“拉回去!”。只好怏怏地拉回来,又喂了小半月才勉强了上去。
    而敢喂母猪的家户那在村里是屈指可数的。按说,我们家在村里是公认的“有钱户”,父亲教书每月有一、二十元的工资收入,母亲虽然踮着一双小脚,却像绝大多数主妇一样啥活都干挣着工分,两个哥哥和姐姐先后回家务农,爷爷奶奶在伯父和我家吃派饭,就我和妹妹吃闲饭,可怎么也想不通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母亲盘算着要想日子过得宽裕点得喂头母猪来贴补贴补。她跟父亲掰着指头算了算:一个母猪一年可以下两窝猪崽,一窝产崽十来只,除了自己留用一两只,十多头小猪喂到15斤左右可卖大几十块钱。那在一个劳动力一天挣10个工分折算几毛钱的年代,很能挡一点事。大妈出来给母亲打“破锣”:“喂个母猪不拖垮你几层皮,也要磨掉你几斤肉”。村里人都说我母亲真是个“鸡爬命”。可母亲笃信,人只有勤快了才饿不到肚子。
    在我印象里,我读小学到初中期间,家里喂过几年的母猪。一般人家,喂成一两头肥猪都磨得够呛,而要喂头母猪下两窝小猪崽,若再喂一、两头肥猪,那该受多少熬煎是其他人无法说得清的。
    首先是猪圈的问题。我家的宅基地是爷爷解放前就占下的,只有三间屋的基脚,住着大伯和我家两家,人丁兴旺,人经四辈,最高峰时达二三十人,连人住起来都十分紧张。正屋前面是三间厢房,此前父亲只能贴着厢房打了一米多“干打垒”的围墙,钉上屋架用麦秸搭了个人字棚,就成了猪圈,勉强能喂一头猪。这下可愁坏了父亲。一到周日父亲回来,我们就借了板车趁着夜晚去村西拉土。到了腊月门前的堰塘水抽干了,又去挑塘泥,好几尺高的坎子先一锹一锹往上甩,再一担一担往屋场上挑。硬是把屋场台子往前填了丈余高近两米宽。一开春,父亲便把猪圈扩了出来。
    没过几天,父亲就从集市上捉回一头小黑猪,说那就是要喂的母猪。每次劁猪匠骑着“洋驴子”吹着牛角号从我家门前经过,看着那日渐长大的小黑猪,总要停下来问:你家那黑猪咋不劁?却没人理会他。只到有一天,那母猪成天哼哼,不好好吃睡,甚至翻墙满村子乱跑,母亲说:死畜生“跑花”呢!就让我和爷爷把那猪赶往邻村王洲去“搭脚”。那时候,我才十来岁,爷爷已六七十岁。我在前面拉,爷爷在后面赶。那母猪拼命地挣脱了脖子上的绳索,在乡道上麦窠里乱窜。爷孙俩慌作一团前堵后撵,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4、5里的路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畜生连拖带拽地弄了去。被一个足有三四百斤的大公猪“哼哧、哼哧”地爬了一阵子,才顺顺当当地往回走。比我大一点的发小们都笑话我,我还莫名其妙。长大后,才知道那是母猪发情后与公猪交配。
    喂猪最大的问题是饲料。在人都无法解决温饱问题的情况下,喂猪主要依靠打野草(菜)。米糠和麸皮这些饲料只能象征性地拌在野草里喂猪。我责无旁贷地就成了家里“喂猪倌”。放学回家,放下书包慌忙喝碗米茶,抓起两个馒头,拿起镰刀,挽起竹篮,边走边啃,直奔田间地头。春雨过后,虽然青草长得格外肥嫩水灵,可喂猪的野菜不像喂牛草成片的,而要一棵棵地剜。有时,跑得腰酸背痛还割不满一篮。有段时间,天还没亮,我们就揉着惺忪的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到生产队地里去偷割一种又嫩又密的绿肥——红花草,提心吊胆地割了一大淘篮连忙飞奔回家,生怕被队里发现扣了工分。
    有句农谚叫见青打青就是不要猫儿眼睛。打猪草时,我们口口相传认识了很多的野草,如五月五、黄花苗、灯笼棵、地米菜等。也还因为那些猪们竞有鉴别哪些草能吃、哪些草不能吃的天性,即使我们误割了猫儿眼之类的毒草,也会被拱到一边。到秧田里去拔鸭鸭草、铜钱草,烈日上烤下蒸,蚊虫蚂蟥叮咬,衣裤从来没有干过。在门前的塘堰里每年要养殖很多水白菜、水葫芦用来喂猪,双手接触那些水生物之后痒得钻心。要爬高上低捋一些比较嫩的构树、桑树、榆树叶。稍有盈余还要晒一些南瓜秧、构树叶,以备冬天填饱那些猪们的肚子。母亲还让我到没有喂猪的家门去挑潲水,往往满满一担磕磕碰碰挑回去只剩了一半。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我们想尽了办法极尽了能事去张罗各种饲料。开始是挽着篮子,后来就用挑子,几十、百八斤的担子压在肩上,让个子又小又瘦的我常常汗流浃背龇牙咧嘴。有时候,村子里喂猪的人家多了,周边的野菜都打光了,往往要很远的远。因为我家喂有母猪,饲料的需求量自然更大,多数时间都是我一人独来独往泥里水里打拼,也练就了我无所畏惧的性格。
    最让我至今难忘的还是捞水草。秋凉了,水已冻得牙巴骨打颤,我还要去捞水草,忽热忽冷,一惊一悚,渐渐地落下了“打摆子”(疟疾)的病根。每年都不知要打多少场,有时候是隔一天打一次,有时候是一天打一次,盖几床被子还冷得发抖,浑身像抽了筋似的。而打猪草也有快乐的时候,那就是三、两个小伙伴儿在田野里边打猪草边嬉戏疯狂,实在是累了便躺在绿油油的庄稼地里看蓝天上白云飘忽,听云雀在半空中鸣唱。每到这时,我们完全融入到大自然,仿佛忘记了一切。每到吃饭的时候,母亲呼唤着我回家吃饭的声音总会在村子上空飘荡。
    眼看着母猪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母亲让我给猪圈垫得更勤了,猪粪掏得更快了,哪怕是臭气熏天也全然不顾。那两天,母猪不停地将稻草往墙角落里堆积,母亲说:母猪闹窝是要下猪崽喽。果不然,第二天傍晚10头粉红的小猪挤挤挨挨地卧在母猪的肚皮下一个劲地吸着奶,一个“垫窝”总被其他小猪挤在一旁吃不上奶,母亲就扒拉开那些强势的家伙让“垫窝”多吸一会奶。看得出母亲盯着那些或纯白或白里带有黑点的、圆滚滚的小猪崽是多么的专注和欣喜。再就是小猪出栏,看着乡亲邻们你一只我一只挑选走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小猪,递过来一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不苟言笑的母亲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看到母亲的笑,我也感到非常欣慰。
    那年,夏收刚过,父亲便跟母亲商量起来:“今年无论如何也得杀头年猪,一来改善一下,二是还还人情。”就从出栏的猪崽中拣大的、壮的留了两头,说喂到年底交了统购杀头年猪。期盼着年底杀猪时多扒几两板油,半夜三更别人都酣然入睡了,母亲还在煮着猪饲料“攻猪”。而往往要把小猪喂成肥猪也确实不易,特别是半大不小的克朗猪容易得猪瘟,喂得活蹦乱跳的猪等发现有了病兆,打着针、吃着药,可是没几天就踉踉跄跄地倒下了。已长几十斤的猪丢了埋了真可惜,我们顾不得母亲还在心疼,就让大伯把死猪刮了皮破了肚,清洗干净,连剁带切,点燃土灶,在锅里放上油盐佐料干炸起来。那死猪肉嚼在嘴里除了香味还有一股子苦苦的药味在嘴里缠绵。
    我耳边时常响起母亲的话,人只有老死的,没有累死的。看着那些猪们狼吞虎咽吞吃着我打回来的猪草,联想到卖猪后换回来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过年还能吃上香喷喷的猪肉,穿上新衣,什么苦、什么累,我咬咬牙都挺过来了。
    再后来,改革开放,分田到户,家境日渐宽裕了。经过几年的抗争与拼搏,我考取中专也跳了“农门”。喂猪的日子远离我们而去了。每每回想起那些年喂猪的经历,我都感慨不已。往昔的苦难已发酵成我生命的营养,成了我一生成长的资本和宝贵的财富。
上一篇:幸福笔记(散文两篇)  [散文]
下一篇:三桥头夏日里的风景(散文)  [散文]
 
 
 
以下评论只代表评论人个人观点,不代表文学襄军网的观点和立场
 



此文章暂时没有评论

 
用户名:
密 码:
验证码:
    
书籍诗选杂志刊物设计
小 说   散  文   诗  歌
小小说   寓  言   纪实文学
故 事   笔记小品   文学评论
 
·望江门人物
·汉上旧事
·老街灯火
·流年三叠
·家山双异
·校园古意
·碎琼乱玉自洪荒
·汉江石 (下)
·汉江石(上)
·走进那座云中伽蓝
·《陕西文学》礼赞
·雨纷纷路漫漫
·花儿自在堤角芬芳
·襄阳的名片
·序
·占城工匠三章
·七绝 观乐山大佛
·游记二则
·从头说到脚
·占城风流传
 
·敬启
  被评文章:记忆中的那几棵树(散
·这是长篇小说《蒋西湖正传》
  被评文章:蒋西湖正传
·说说《守财奴》
  被评文章:守财奴
·短篇小说《守财奴》的自我介
  被评文章:守财奴
·初评《二十六味帝皇丸》
  被评文章:二十六味帝皇丸
·燃烧的渴望
  被评文章:燃烧的渴望[已由中译
·燃烧的渴望
  被评文章:燃烧的渴望[已由中译
·燃烧的渴望
  被评文章:燃烧的渴望[已由中译
·爱在流年
  被评文章:爱在流年[已由中译出
·方先生
  被评文章:文章标题不可查
·请教
  被评文章:文章标题不可查
·请教
  被评文章:安全第一
·在生硬冰冷中
  被评文章:诗一首:城墙上,一丛
·对《天问》的
  被评文章:端午节
·看不懂的诗歌
  被评文章:这样的诗歌竟然获得十
·都会出现
  被评文章:鸟,一直叫着
·风景太多
  被评文章:单眼皮
·是自己耕作出了问题?
  被评文章:一头牛为什么流泪
·把伤口埋进去
  被评文章:红薯秧节子
·树叶当作耳朵
  被评文章:《汉江诗歌》发诗二首
 
·与女俘虏的一夜情
·大医精诚
·转型中国—东莞进行时
·谁弄了村长的老婆
·间焉集
·又是槐花飘香时
·世纪沧桑 Ⅲ:激情与光荣
·一个真实的孟浩然
·孝心
·趣话创刊词
·小 马 之 死
·故乡断想
·一生
·玩石记
·人生如戏
·突然发疯的女市长
·长篇小说<<泪浸绡帕>>
·看你还往哪里逃
·网站链接
·寿比南山的祝寿联
 
企业专题片宣传片拍摄制作
 
注域名建网站
 
 
友情链接:万笛文化传媒  襄阳商务网  设计印刷→书籍杂志  英语翻译  专题片宣传片  襄阳市微视频微电影
文学襄军  网址:wxxj.xysww.com
主办:万笛文化传媒  电话:0710-3512788 13607272288(合作与建议)  QQ交流群:73186261  11848228  鄂ICP备11006419号
E-mail:181265936@qq.com  技术支持QQ:181265936  合作建议QQ:759899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