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特公司的老总李宾皋，一直酷爱绿茶，尤其对家乡的圣龙芽茶情有独钟。但他所在的这座北方城市，人们普遍爱喝红茶，市面上很难见到绿茶，更别说他所钟爱的圣龙芽茶了。要不是为了生意，就凭喝不上绿茶这一点，李宾皋也许早就杀回圣龙茶乡了。
这天晚饭后，李宾皋在街上散步，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条偏僻幽静的老街。李宾皋在这座北方城市商海沉浮七八年，早就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但这样一条古老而幽静的老街，他以前却从未来过，甚至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条老街。他好奇地沿着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信步走去，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街道两旁的古老建筑。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了一家茶叶店，于是便信步走了进去，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自己心爱的绿茶。
茶叶店古朴典雅，略显陈旧的老式柜台前，摆着一张黄杨木根雕的茶桌，茶桌上放着一套宜兴紫砂壶茶具，茶桌的两侧摆着两把黄杨木根雕的太师椅。茶叶店里很安静，连个人影也没有。李宾皋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来接待，便准备转身离去。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娇柔的声音：“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李宾皋吃了一惊，扭头一看，身边竟然站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突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着实让他吓了一跳。望着正对他嫣然而笑的姑娘，李宾皋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面。正当他发楞的时候，那姑娘却温柔地挽起他的胳膊，轻启樱口对他说：“我为你准备了上好的圣龙芽茶，要不要和我一起啜茗？”不知是迷恋面前娇艳如花的美女，还是垂涎姑娘说出的那句圣龙芽茶，李宾皋在霎时间突然迷失了自我，意乱情迷，恍若梦境，情不自禁地随着姑娘的脚步走进了一间内室。
内室里布置得更加古香古色，尤其是茶桌上摆放的那只百果紫砂壶，一下子吸引了李宾皋的眼球。这百果紫砂壶匠心独具，壶身圆形，上贴白果、瓜子、栗子、红枣等各式干果，以莲藕为壶嘴，以菱角为壶把，千姿百态，极为精巧。就在李宾皋潜心欣赏着这件艺术珍品的时候，姑娘已经洗了手，并且认真地清洗了茶具，然后从一个竹筒里取出一点茶叶，让李宾皋看了看，果然是李宾皋钟爱的极品圣龙芽茶。
姑娘将茶叶放进那只紫砂壶里，看了一眼面现惊异之色的李宾皋，又是嫣然一笑，软语说道：“你一定感到奇怪吧？绿茶本来应该用白瓷盖碗来泡，我为了让你领略这紫砂壶的奇异之处，这才违反常理用这紫砂壶来泡绿茶。”说着，姑娘取下刚刚煮沸的开水放在一边，稍微凉一点后，她又提起开水壶，倒掉一点儿，然后将水冲进紫砂壶里。
说来也怪，随着茶壶里腾腾升起的热气，李宾皋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茶树，茶树丛中，一对青年男女正相偎相依，娓娓细语，紧接着就在茶树丛中做起爱来。看着这人类最原始的行为，李宾皋不由得心跳加快，身上的某个部位顿时起了变化，一股原始的冲动直冲脑门。这时，一具带着清香的柔软躯体，轻轻地躺在了李宾皋的怀里，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伸向了他的胸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肌肤。李宾皋猛然从恍惚中警醒过来，眼前的那幅男女交媾图随之消失。他低头一看，躺在他怀里的那位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外面的衣服，仅着一件内衣，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李宾皋最原始的欲望一下子被那姑娘白皙的胴体勾起来了，他猛一下抱起那位姑娘，狂热地亲吻起来……
两人穿好衣服，姑娘给李宾皋倒了一杯圣龙芽茶，让他细细品啜。品着清香的绿茶，李宾皋仍在回味刚才姑娘带给他的那种快感。这种带着神秘和偷食的快感，使他无比激动，妙不可言，在他的已经过去的30年里，他从未有过这种快感。今天的艳遇，着实让他回味无穷。
临走的时候，姑娘将那套百果紫砂壶茶具包装好，连同那盒圣龙芽茶一起送给了李宾皋，略带伤感地对他说：“你我前世无缘，今生有幸，才有这一段缠绵时光。今日一别，再见想必亦难。这套茶具就送给你吧，它会给你带来无限乐趣的……”话音未落，李宾皋突觉眼前一黑，犹如黑夜一般，但转瞬间眼前又是一片光明。这时，李宾皋突然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广场里，眼前哪有什么古街？更不见什么茶叶店，就连刚刚和他缠绵一番的姑娘也杳无踪迹。李宾皋以为自己刚才是做了一个春梦，可手里却又分明捧着一套紫砂壶茶具和一盒圣龙芽茶，足见刚才的经历并非做梦。李宾皋浑浑噩噩的，怎么也想不透这是怎么一回事，只得怅然地回家去了。
二
时隔不久，李宾皋晚上回家晚了一点，进门一看，新婚妻子柳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眼睛紧盯着面前茶几上的百果紫砂壶。李宾皋喊了她几声，她愣是没听见，双眼仍直直地盯着正冒着丝丝热气的紫砂壶。李宾皋凑近柳丽的耳边，又叫了她一声，柳丽这才如梦方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泛泛的潮红，犹如少女被人撞破隐情一般地羞涩。李宾皋感到好奇，低头朝紫砂壶里一看，茶壶里除了一壶微热的茶水，别的什么也没有。他用狐疑的眼神看了柳丽一眼，柳丽连忙扭过头去，紧接着又以张罗吃饭掩饰着自己的窘态。
紫砂壶里果真有名堂！李宾皋想起自己那天看见的男女交媾图，顿时明白了柳丽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令他不解的是，柳丽怎么会知道这里面的秘密？
这天，李宾皋趁柳丽出去买菜的时候，用那套紫砂壶茶具泡了一壶圣龙芽茶。随着腾腾升起的热气，李宾皋的眼前果然呈现出一幅男女交媾图。令他大跌眼镜的是，图中做爱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新婚妻子柳丽！更令他吃惊的是，和柳丽做爱的男人并不是他李宾皋，而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英俊青年！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正要扑上前去，眼前的一切画面倏然而逝，只有那套紫砂壶茶具静静地放在那里，茶壶里仍在冒着丝丝的热气。
李宾皋顿时就愣了！新婚妻子柳丽一向温柔贤淑，从不和不三不四的男人接触，这紫砂壶里怎么会映出她和别的男人做爱的画面？一定是柳丽不守妇道，背着他在外面找了个情人！李宾皋十分震怒，发誓要抓住柳丽的情人，一刀一刀地把他剐了，然后再杀了柳丽这个不要脸的荡妇！
未等李宾皋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突然发生了。
这天，李宾皋回到家里，一眼就看见柳丽又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紧紧地盯着面前茶几上的那套百果紫砂壶茶具。李宾皋再一细看，柳丽那双本来清澈明亮的眼睛，此时却没有一点儿光泽，口唇紫青，一张俏脸也因恐怖而变形扭曲。李宾皋叫了她好几声，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李宾皋上前轻拍了一下柳丽的肩膀，柳丽应声倒下，原来她因突发心脏病，早已死去多时了！
三
办完柳丽的后事，李宾皋又想起了那套百果紫砂壶茶具，他直觉地感到，柳丽的死，一定与这个紫砂壶有关，不然的话，本来没有心脏病的柳丽，为什么会突发心脏病而死呢？但柳丽究竟从茶壶中看到了什么，居然会使她那么惊恐？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他当即取出了那套茶具，冲泡了一壶绿茶。这时的他虽然十分恐惧，但还是忍不住将眼光扫向那茶壶里冒着热气的茶水。
随着腾腾热气，紫砂壶里的茶水慢慢漾起一个涟漪，涟漪中渐渐浮出一个女人来，却正是在古街茶叶店里遇见的那位漂亮姑娘！只见她美丽的脸庞上有着无限的幽怨，饱含怨毒的双眼逼视着李宾皋，樱口轻启，幽怨地说道：“前世在茶乡，你答应娶我为妻，却为何始乱终弃？”随着姑娘的话音，李宾皋的脑海里顿时浮起了一幅映像：一个男子不顾身边采茶女的苦苦哀求，和另一个富家小姐拜堂成亲……
这时，涟漪中的姑娘又说道：“那时我就对你说过：‘今世我无法报复，来世我也决不会放过你！’这一切难道你都忘了吗？你今世的妻子已经死去，现在该轮到你了！你快把面前的茶水喝了吧，你喝了之后我俩就可以在一起了！”
李宾皋惊恐地望着面前的茶水，大脑里想着不能喝，可行动却不受大脑支配，情不由己地端起那个紫砂壶，慢慢地为自己斟上一杯茶水，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后来，李宾皋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看样子像是服毒自杀，可令人不解的是，李宾皋的胃容物里却无任何毒素；面前的紫砂壶里有半壶凉茶水，但茶水里也无任何毒物的成份。李宾皋的死，成了一个难解的谜……
（原载《百姓故事》，转载请注明出处和作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