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那信
邓耀华
人的一生,要搬很多次家。掐指一算,我自参加工作以来,到目前为止,至少搬了七八次家了。每次搬家,都要丢弃很多东西,比如旧家具,比如旧衣服,比如锅盆碗盏等等。丢弃这些东西,好似丢了包袱,心里格外轻松。而唯独一样东西,无论哪次搬家,我总是不愿舍弃,那便是我与亲朋好友之间交往所留下的数千封书信。
那些年月,通讯尚不发达,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主要靠书信来往。而我又是地地道道的书信嗜好者,因而对于写信乐此不疲。自七十年代末到现在,我给亲朋好友写的信件至少达两千封之多,这些信件,有问寒问暧,有互相勉励,有探讨学问,有私愤发泄,有情感交流,有友谊架设,有思想沟通……可谓五彩宾纷,琳琅满目。
写信,故然要盼望回信。当一封书信寄出之后,总是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到达的时间和回信的时间,因此,写信的日子和盼望回信的日子,除了默默的祈祷和焦急的等待,邮递员便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因了那年那月写信的爱好,在通讯高度发达的今天,积习难改,仍然沿袭着这一传统的习惯。我总以为,较之鸿雁传书的古典方式,电话虽然有快捷方便、现实交流的优越,但却少了一份细腻的人间情怀。我总认为,言语与文字的功能是有很大区别的,言语长于叙事,而文字却长于婉转传情,比如,你在电话中对人说“天涯的风雨依旧,对你的思念依然”这类话,对方一定会感到肉麻。然而,这类话写在书笺上就变得很自然了。文字所独具的张力不仅能强化感情色彩,而且还可以存放起来,时不时翻阅,细读品味,给人留下永久的纪念。而电话则稍纵即逝,挂断以后,妙语也好,粗言也罢,皆付之渺茫。书信于远方从未谋面的朋友来说,更能起到沟通思想、架设感情桥梁的作用,神交愈久,愈能增进友谊。而电话则不然,如果你听到的是你不喜欢的那种声调,一定会非常失望,这便是距离能够产生美的缘故。
因了那年月喜欢写信的缘故,理所当然地也喜欢集信。如今,我的书橱里已集束着数千封亲朋好友的信件,我把它们视为人间交往的珍品,闲暇时,细细翻阅品读,情在其中,乐在其中,其乐无穷也。
(原载《襄樊日报》、《山东邮电报》、《钱江晚报》、《生活报》、《台州商报》等报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