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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山淌下的眼泪

作者：张向阳发布时间：2006年10月10日阅读数：2207 查看评论

——追忆乔道清老师

　　山是有灵性的，或隽永，或清秀，或突兀，或险峻。山给人们以伟岸和安全，给大地以层次和厚重。

离开郑家山后，我们都忙于奔波自己的生计，山的印象逐渐变成一种回忆。下山的人学历都不高，在如今的社会上生存压力挺大。我也东西辗转，最终到了深圳这座陌生的城市。悄然发现，这座城市里竟然有许多和我一同下山的人。于是我们聚到了一起，仔细端详着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有人开办了自己的公司，有人在外资企业高就，有的已经购房买车，有的早就娶妻嫁人。我们彼此摆脱了郑家山的泥土气息，戴上了自信与浮躁的面具。

　　始终没有人提及她。我们共同的恩师与母亲。

　　进入这所工科学校，绝非我的自愿选择。我不喜欢与数字和计算打交道。入学的第一年有几门基础课，其中包括语文。她就是我们的语文教师，叫乔道清。乔老师布置给新学生的第一篇作文作业，几乎历年来都是一样，题目是《当我接到学校录取通知书后》。在老师的这次作业中，我的作文被当作范文在全班同学面前由老师亲自朗读。我激动极了。老师念我作文时抑扬顿挫的声调，至今记忆犹新。

　　乔老师的教学是围绕“三个一”展开的，即要求学生能写一手好文章，写得一笔好字，练一副好口才。她要求我们每周写一篇周记，每周写几页毛笔字，每次上语文课前则轮流由两名同学在讲台上作演讲。在她的指导与激励下，我慢慢对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乔老师可能觉得我是根苗子，找我谈话的次数就多了，课堂外的辅导也频繁起来。终于在1995年的3月，我的第一篇作品在当地晚报上发表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三百字，但这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喜讯啊！我买了几份报纸，把其中的一份送到乔老师的办公室。老师同样是喜出望外，一手接过报纸一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行啊，有出息了！希望你今后再接再厉，老师想看到你更多的作品发表。”

　　我不得不承认，我当时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好学生。乔老师的这句话，给我注入了无数动力，使我变得更加自信。从此以后，每到她上课时，我总是全班最全神贯注、最认真听讲的一个。在乔老师的培育与鼓励下，班上也出现了诸多的文学爱好者，形成了很好的氛围。我也慢慢发现，写文章其实只是把生活的积累和真实的感受用文字艺术的形式表现出来而已，这对我们这些思想活跃的年轻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于是，我随身带了笔和本，把看到的遇到的生活点滴随时记录下来，再整理成一段段文字。我挑选出一部分自己满意的塞进信封寄给报社，我的名字就频频出现在晚报上。

　　我很得意，渐渐出现了骄傲自满的情绪。是乔老师及时地发现了我的这一缺点，她告诫我，要想在写作上有些建树，想当作家，仅凭这点成绩是远远不够的。平时除了多写多练，还要细心地去观察分析，写出来的东西才更具深度和价值。这些话，我时刻铭记在心。

　　在学校的第三年，我当上了学校文学社的社长和团委的学生干部。文学社名叫“檀溪水”，缘自三国时刘备“马跃檀溪”的典故。而檀溪，就是郑家山下的一条溪流，在我们学校门口。乔老师是文学社的指导老师，在她的指导下，文学社社员从200多名发展到500多名，全校四分之一的学生都加入了这个社团组织。一时，文学社和我的名声在全市各大校园里广为流传，文学社主办的刊物《檀溪水》成为各校学生抢手的读物。

　　后来，市教委决定在学生中创办一份文学报纸，委任乔道清老师和另一位老师为主编。在乔老师的倡议下，我带领几名文笔较好的学生加入了编辑队伍。期间，乔老师主动联系学校，送我去中国作家协会在北京举办的短期文学培训，让我的写作生涯再一次得到质的提升。

　　离开老师九年后，我在各级报刊发表的文字作品也有近百万字了，这对老师来说该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多少次在梦中见到久违的老师，我呈上沉甸甸的作品集，想换回些许欣慰的笑容。然而，我却听到她的噩耗。因为家庭的变故，她已经永远地离开我们了。

　　梦想着老师能参加自己的婚礼，微笑地祝福我和我的新娘；梦想着老师在花甲的年龄，能来这座美丽的城市安享晚年；梦想着老师……这一切，如今只能化作了泡影。老师离我们远去了，不知她带走的有没有遗憾，有没有悲情与感叹，有没有对我这位曾经的“得意门生”一去不返的埋怨。这一切，如今都不得而知了。

2006年6月30日. 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