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夏天与朋友们从京城同去河北丰宁坝上草原。草原上各色的庄稼如五彩织锦,层次分明。野花遍野点缀,随风摇曳。丘陵起伏,绵延不断,一望无际的绿野里,朋友们一个劲地惊诧于草原的美丽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夏夜是如此的清凉,月色灿烂,星光闪烁。白昼来临,阳光细洒,细风微微,我们跑马坝上,欢声笑语,不亦乐乎。 静下来在草原上漫步的时候,我终于说出憋了好久的那句话:其实,我的家乡,风景跟这里也差不多的。说完了,我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朋友们却谁也没有回话。我不再说什么。这句话大约是煞了风景了。 我们喝啤酒,吃农家菜,说笑话,打朴克。晚上在农家小院里举行篝火晚会,吃烤羊肉。犹如天外来客,尽情地享受乡下生活。然后重回城里,将一切的风景与美好放进相册里收藏,重又融入车水马龙的另一种风景。生活就这样周而复始。
在城市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偶尔也会有失落的时候,为了那些远逝的风景和不能忘却的记忆,但很快这些情绪就被忙碌的工作和匆匆的节奏所淹没。只是对远方的风景始终保留着一种渴望,渴望到另一个空间里,去重新忘却城市的记忆。 我终于痛下决心从北国回到了南方。 清晨的时候,到河堤上去跑步。踩着绿茵茵的草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是如此的实在。 春末夏初时节,油菜花遍野金黄的娇艳已过,河堤上还有零星的明媚点缀。小麦早已抽穗,满眼齐刷刷的一片。麦田里的野草开了紫花,晕晕的一抹抹,农人们却不去打理,由它自成风景。不停地有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野花从脚下一闪而过。也是一望无际的绿。河里有依稀的雾霭。空气只是清爽,清爽得让人迷恋。 童年的夏夜,我们会在草地上铺上凉席睡觉。那时候的孩子们可真多啊。姑姑叔叔们都年轻,我们也还小。笑话又多,故事也不少。星光灿烂下,到处是欢声笑语。好象也没有什么蚊虫,空气清凉,睡梦酣甜。偶尔我会睡在小院的竹床上,看着院里倚墙而立的那三株笔直笔直的椿树,她们从小与我一同长大,就象我的老朋友。群星满天,我就一颗一颗数着那些亮晶晶的星子,幸福地睡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快乐的农家生活! 那些清凉纯朴的夏夜是一去不复返了。重归故里,风景已不再了。我们亲手毁掉了古老的风情,重建了新的风景。 城里的人们玩命地工作,然后疯狂地去郊外、到远方去寻找风景。 而乡下的人们,无奈地远离美丽的家园,挤到遥远的城市里去打工。 我们各取所需,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风景。 这是一个大规模迁徙的时代,风景不再是原来的意义了。风景变成了一种逃避,一种归依。 其实,风景不过如此。山水土石,花草树木,鱼鸟虫兽,人文故事。风霜雨雪,日月星辰,千变万化,归于虚空。 回归自然,风景无处不在。但是啊,你一定要有一双善于发现风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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