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我在县城的街上走着。
“李会计。”一个陌生的声音喊住我。
我一扭头,只见一个身着西装,脚穿皮鞋的中年男子正热情地看着我。
“李会计,回城了?”
“你是……”我疑惑地盯着他,却想不起他是谁。
“我是王能贵呀!”
“王能贵?哦,是你呀!”记忆的闸门迅速打开,带我回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
1994年,我从省金融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在鄂西北山区一个基层信用社工作,主要负责清收积欠贷款工作。王能贵是我收贷的第一个人,至今我仍清楚记得上他家催收贷款时的情形。
王能贵的家是土墙黑瓦房。那天,我和信贷员老赵赶到他家的时候,门开着,吆喝了两声,无人应答。只见老赵漫不经心地坐下来,点根烟,大声说:“王能贵,你欠的384元旧贷分解老贷款该还了。”我仔细一看,卧室的床下有一条人腿在发抖,不由得偷笑起来。过了一会儿,从床下爬出来一个30来岁的男人。
“王能贵,喊你半天,躲在床底下干啥呢?”老赵说。
“赵会计,我在扫地呢。”王能贵局促得涨红了脸。
我们对王能贵做了政策宣传,订立了还款协议。从那以后,每次收贷,我都会顺道去看看他,闲聊一下山外的致富信息,设想因地制宜的投资等等。直到两年后,我调离了山区,遇到类似的借款户也数不胜数,王能贵便淡出脑海,想不到今天在县城遇上了。
“贷款还了?”
“1999年就还清了。”
原来,1999年全县推行小额农户信用贷款时,王能贵见村里许多人发有《贷款证》,唯独他因欠老贷款未予办理。他一咬牙,到乡里干了整整三个月零工,硬是还清了欠款,王能贵得到贷款证后,想起我给他介绍过的致富信息,就贷了2000元钱到县城里引进了黄姜栽培技术,勤扒苦做,正赶上黄姜价格俏,两年下来,不仅还清了贷款,还成了信用社的存款户。前年,王能贵申请《贷款证》升级,再添些钱买了辆“神宇”农用车跑运输,把山里的木耳、香菇等特产贩到城里来卖。去年秋下,孩子考上了大学,他摆了十桌酒席,在村里出尽了风头。 看着王能贵眉飞色舞的样子,我不禁称赞起来:“王能贵,真有你的,这下你可成了致富标兵了!”不料,王能贵竟红了脸:“哪儿呢,我只能排末席,信用社的好政策到了村,多少能人比我先起步,现在都是十几万元户了!要不是2000元小额农贷触动我爬出头,我见到你还会钻床脚呢!”话一出口,王能贵自己也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