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是我回家过年返回北京的日子,咋暖还寒。我请襄樊的同学代买了车票,是十堰开往北京的普快。对于春运,我以前没有经历过,因此,在思想上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加上我的同学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遂导致了我一脚两千里的非凡历程。
我是当晚7时往火车站方向走的,整个广场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颤动,一下子让我感到后怕,从心理感到了压抑。离火车出发还有不到1小时,我带着简单的行李,往候车大厅挤去。尽管外面还很冷,但是,候车大厅异常躁热,人们拼命往前挤,有的在空中传递行李和小孩,有的扛着行李跨过栏杆,直往检票口冲,生性不愿凑热闹的我,也顾不得许多,也开始横冲直撞。可是,十几分钟过去了,我还是原地踏步,却挤得满头是汗,内衣也汗湿了。
时间就是速度,我不能就此退缩。现在,车站都有小红帽给我们提供专门服务,只要钱出到位,他就会带你提前上车。在出了10元钱后,我和一些落难的兄弟从侧门通过了检票口,来到了车厢外。本来以为这下可以进去了,但是,上车也是非常困难的。每个车厢就那么一个入口,顶多可容两人同时进入。我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没有丝毫犹豫,疯狂地往上挤,慌乱中,后背被谁猛推了一把,我进到了车厢门口,一个顺势,进入了车厢。
稍稍喘口气,但见车厢外人们蜂拥而至,有的从窗口连人带行李一并扔进,中间夹带某种要命的吆喝,有的顾不上擦汗,从某人的跨下钻进,时而从地底下传来疼痛的呼啸。因为是站票,我始终在人堆里被推来搡去,勉强还放得下脚去。我的身体不断被人磨蹭或者撞击,虽有情绪,但也奈何不得。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火车启动了,心想,自己总算上了车,可以顺利到京了,稍有所安。
不曾想,一阵接一阵的“浪潮”接踵而至。车上的人真贱,这么拥挤的地方,各自相安无事得了,却偏要在车厢里来回走动。于是,许多惊心动魄的场景出现了:在离我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一位老太手里拎着笨重的大包,在人群的强大推力下,倒了下去,正好压在一名打扮时髦的女人身上,相互之间唇枪舌战,谁也不服谁,人们有的推波助澜,有的熟视无睹,任凭她们闹。这种场合,我也没有办法。在这么反复折腾中,我已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很多人也享受与我同等的待遇,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前面一位年轻人,诺大一个箱子,没有地方搁,开始还能放在走廊,可是“浪潮”过后,再也没有地方了,人要来回走动,准确地说,人们要来回作贱,他不得不把箱子扛在肩上,偶有放下来的时候,但扛在肩上的时间太长太长,以致他扛得大汗淋漓,哭喊着骂娘,有几次几欲倒下。此情此景,我突然觉得,政府完全是任意践踏人的基本生存权利,没有必要无限制地卖票,火车的载重量是有限的,而人的流量,特别是春运期间的流量几乎是无限的。这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记不清车行午夜什么时间,我内急了,再也忍受不住,车上厕所早已人满为患,小小的一个厕所,一下子挤占四人或者五人,可我不能尿裤子。我看到很多和我一样的男人都朝开水房走过去,浑然不觉地解决内急。情急之下,我顾不得一切挤到开水炉边,屏住呼吸,忘记了后面各色嘴脸,也学着他们,对着开水炉尿了起来。大家知道,在这种“兵慌马乱”的时候,在这种朝着既定目标驶进的时刻,我这一尿,竟然尿了足足15分钟,我实在尿不出啊!转身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裤子已湿了一大片,我怎么尿到了我自己呢?
人们大都开始疲劳,我也不例外。最令我难受的莫过于我的腿我的脚我的腰了,腰酸背痛不必说,可怜我的一双脚,始终得不到休息。现在想来,在行走不到3个时辰后,我就被迫“金鸡独立”,两只脚轮换坚持,实在不行,我将手伸到一个没有着落的板壁什么的,暂时调整一下,在此过程,还要迎接各方的撞击,不幸什么时候,你的身子骨还会被挤得咯嘣直响。我完全是身不由己,真的是豁出去了。
第二天,火车驶进石家庄时,一下子下去许多客人,我总算熬到了可以略作休整的时刻,跌坐下来,浑身是痛,从里到外,遍布忧伤。几个时辰后,火车终于咆哮着到了北京西站,我花15元买了一份快餐,摇摇晃晃回到了住处,此时,天已黄昏。
迷迷糊糊醒来,我才发现我的腿脚已红肿得厉害,鞋已穿不上,腿已不能弯曲,可我还得去上班,我一拐一跛去了办公室。此后的一个星期,我都是颠簸着工作的,我知道这一不同寻常的一脚两千里的举动,并非出自我的初衷,但是在皇皇一纸的流言下,在殷殷满天的目光下,在遥遥漫香的文化下,我背上行囊,义无返顾,把自己投进了尴尬窘迫的漫漫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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