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翻阅川端康成的小说,耳际似飘来他在获诺贝尔奖时的演讲,仿佛我也曾亲耳聆听过一样。 这篇名为《我在美丽的日本》的演讲,引用了日本高僧明惠上人的一篇“歌物语”作序。此序写月光,写雪景,清冽寂寥,禅意诗意融合成澹然之境,着实感动了我,我怅怅的,若有所思,久久不能释卷。 不久,有朋友索要笔墨,便考虑以此序相赠,用素纸折一圆月书之。不过,这是不可随便写出的,需要合适的心境。时过半月,朋友相催,我告诉朋友,此序要在有雪的冬夜,有月亮相伴,才能抒写,不要着急吧。 明惠上人的这篇序,题为《冬月伴我歌》,不长,录如下: 元仁元年(1224年)12月12日,是夜月暗天阴,余入花宫殿坐禅。至夜半,禅毕,自峰房回至下房,月出云端,光洒雪地。山谷狼嗥阵阵,然以月为友,余不觉惧也。入下房而外视,月入云中。至夜半钟鸣,复登峰房,月重出云端,伴余独行,登山峰欲再入禅房,月追入云中,藏身于迎面山峰,遂觉月乃伴余行也,作此和歌。 在和歌之后,他又写道: 余入峰颠禅房,见月入云端,歌云: 月隐峰兮余入房,夜伴君兮共眠床。 禅毕之余张目以视,残月映窗。余身居暗处观赏,心境豁然开朗,犹与月光浑然一体也。 余心明兮光灿灿,白月皎兮疑我辉。 明惠上人在日本称为“樱花诗人”,又称为“月亮诗人”。从这和歌及序,可以了解他的心灵与风花雪月等大自然美景相契、相亲。所以,与其说他是“以月为友”,不如说是“与月相亲”,以至亲密到望月之人变成月,被望之月化成人,人月难分,近乎物我两忘。 这是一种难以企及的境界。 我等待着一个有月的冬夜。我想在那样的冬夜,清辉透过窗纱,罩住我幽静的书室,外视则寒光照雪,万籁俱寂,在这样的时刻,心沉浸在明惠上人的和歌意境中,很静气地用娟娟小行书抒写,心情一定很美。 我想象,在这样的冬月之夜,所谓布白、所谓疏密,所谓结体,所谓气韵……一切均无须用心;自然会有一股灵气流贯我的身心,从指端流泻于纸端。 我期待着这样一个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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