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是那种喜欢异想天开的人,于是便有下面这个故事。 新世纪的第一个春节,李二本来是要在工厂度过的,因为他所在的单位要加班。迫使他改变主意的是家里发来的一份加急电报:“母病危,速归!” 腊月二十八日,李二上完夜班,来不及休息,便启程登上了回家的中巴车。小憩了一会儿,他被车内一条标语给吸引住了:“对正在持械抢劫的车匪路霸,可以当场击毙,群众打死有功!”他立即兴奋起来:“早就该这样做了!”半年前的一次抢劫场面又清淅地浮现在眼前: 也是在这趟路上,大客车在乡间公路颠簸行驶,蜿蜒的山道,黛色的油茶林,都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 “别动!”前边响起了可怕的吼叫声。李二一怔,寻声望去,只见一中年光头手里举起一根铁棍,另一个戴墨色镜的年轻家伙也挥舞着两把菜刀,脸色煞白。 “谁都不许动,停车!”光头喊。“钱,快掏钱!”车停后,戴墨色镜的家伙前后穿行,不断地扯过旅客递过来的钱。一位姑娘死死抱着个黄挎包——那是从亲朋好友们那借来给爹看病的三千元救命钱!被“墨镜”发现,一把给抢了过去,这时,整个车厢已是一片哭喊声。 坐在后座的李二见两劫匪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猖狂,居然无一人反击,他的心在流血。陡然,他胆从恶中生:“住手,车上不容你二恶棍如此胡作非为!”说着便起身向“墨镜”扑来。“墨镜”闪过身,一刀砍在李二的左胳膊上,李二忙用右手按住胳膊,血浸指缝。旅客们见状,个个缩着头,不吱声,直到两面三刀劫匪抢足捞够,这才弃车而逃。 “当时,如果旅客们群起而攻之,劫匪绝不会如此猖狂!”想着想着,一个自以为很有些“见地”的计策,立时在脑海里萌生:“咱也来当一回劫匪玩玩,看看旅客们的反应如何?”他真的就这么做了。车一过桥,他挤到车门前,手里拿着一把还是“老外”在工厂调试生产设备时送给他的瑞士军刀,大吼一声:“不许动,老子刚从号子里出来,正缺钱花。交钱的免灾,有种的来试试!“他为自己的”精彩表演“沾沾自喜:还像那么回事。车慢慢停下,旅客们乖乖地将回家过年的钱哆哆嗦嗦地递了过来…… 事情没有按他“设计”的方案进行。司机知道有“劫匪”,来了个急刹车,突然的惯性使李二本能地倒在了车的走道上。司机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臂膀箍住他的脖子,大声喊道:“快打劫匪!”旅客们顿时蜂拥而上,拳打脚踢。此刻,李二如同过街的老鼠。“饶命啊,我不是劫匪,我只是闹着玩的!”没人相信,他只好从衣袋里抽出电报来作证。旅客们不看则已,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说闹着玩的,老娘有病,想趁机打劫来凑份子,也太缺德了吧!”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直到李二动弹不得,司机这才找来根绳子,将他捆了个结实。然后开车将他“请”进了派出所。 李二后来是怎么离开派出所的就不得而知了,但他这个春节无论如何是没有过好。
(原载《作家十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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