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前,我在北京当兵。
也许是自幼生长在山区,也许是自己从小就喜欢鸟呀兔呀等野生动物,也许是出于好奇,在当兵的3年里,去的最多的地方,要属北京动物园了。
北京动物园,是动物的家园,更是动物的乐园。那时,我常常在星期日,请假去北京动物园看动物。在动物园里,我从左至右,一个馆一个馆地看。上次没看完的馆,下次来后又接着看。那时常常想,自己生在山区,长在山区,能看到的野生动物也只有斑鸠、喜鹊、麻雀、乌鸦、鹞子、锦鸡等一些飞禽和野兔、黄鼠狼、狐狸、野猪等走兽。现在,我在动物园里,像看稀奇一样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各种鸟、兽和那些又想看又害怕的爬行动物。尤其是那些猴子、狮子、老虎等珍稀动物,真是大开眼界。
当兵已近3年,就要退役了。我在将要离开北京之前,写信回家想接父亲来北京游玩,也让他到北京动物园看看这里的野生动物。我在信中还说了北京这儿有好大一个动物园,动物园里还有好多野东西。老实巴脚的父亲,从小到大,一生务农,四十多年来从未出过远门,更不要说上北京来游玩和看野东西了。半个月后,我收到父亲请人代写的来信,听说我想让他来北京,高兴得睡不着觉。他在信中说:“北京是祖国的首都,又是累朝累代皇帝住的地方,能到北京看看,真是不敢想的事……”
不久,一身农民装束的父亲,高兴地来了。
在北京,我领着父亲先游览了天安门,然后就带他来到了北京动物园。我知道父亲别无其他爱好,就是喜欢打猎,可他也和我一样并没有看见过像北京动物园里的这些野生动物。我带着父亲在动物园里转游了一天,他看得很兴奋,更看得很惊奇。当我们看到几只锦鸡时,我说:“这就是你常用猎枪打的锦鸡。”他说:“没想到,我们那儿用猎枪打的东西,这儿还专门养着。”尽管我那时还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意识,但我知道这儿的动物是绝对不允许用猎枪打的。于是,我对父亲说:“这儿的动物都是国家出钱养的,绝对不能用猎枪打。”父亲听后“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我还领着父亲看了老虎等,在狮虎山前又照了一张合影。时至今日,我仍保存着我身穿军装和父亲一起站在狮虎山前留影的照片。大大的“狮虎山”三个字,在我们背后十分醒目——那是我和父亲第一次在动物园的留影,也是惟一的一次在北京动物园的留影。
半年后,我退伍回到了家乡。在和父亲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我惊奇地发现从年轻时就喜欢打猎的父亲,却把猎枪高高地挂在了墙上,猎枪上面落满了灰尘。我问母亲:“爹不打猎了?”母亲让我问父亲自己,父亲说:“从你那儿回来后就没摸过枪了。”我又问:“为啥?”父亲说:“人家国家出钱养野动物,我咋能再打呢?”
父亲说到做到。第二年春,我又听见家对门山上的锦鸡在叫,忙问父亲还打不打,父亲说不打了。从此,父亲真的没打过猎了,只到他于2003年秋病逝,而我只要来了北京,也总是要再到北京动物园看看,旧地重游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