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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做个读书人

作者：饶龙武发布时间：2007年3月6日阅读数：2518 查看评论

常怀揣数两碎银，闲逛于旧书摊，其实进书店只是为了开开眼界，逛旧书摊才是为了买书。找一个和我衣衫一样破烂的旧书摊，或到废品收购站去，排出几文大银，手不释卷，静下来挑选半日，真正让你乐不思蜀。害得友人常怨，重书轻友。我则轻笑一句，都是把一生许给书的人，饥可无食，寒可无衣，一时不可无书。其实友人又怎能知，于我心中，友即是书，书即是友，于待友般待书，如读书般读友。
　　常常身无半文，却忧天下美书未能尽入怀。每每年末岁暮，财政火急，赤灯大开。索性一衣一裤，取山道而归故乡。年根须逼，遂效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一一唐伯虎，“岁暮清闲无一事，闲到后院看梅花”。在社会跌打滚翻数年，读书数载，上无黄全屋，旁无颜如玉，也从未品尝过“红袖添香夜读书’的佳境，倒也落得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质本洁来还洁去。我想大凡读书人，奢望不高，一房而己，足以纳下漂泊已久的心灵，足以涤清疲惫不堪的精神。以书为妻，以文为子，过着“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生活。夜深人静处，谈几页之后，赊满街月色，影行我行，我行月行。
　　前日，遍访亲友，得“钱哥哥”若干，购美宅数米，充盈盈一个“良宅美室，半藏空床半藏书”的意境。廖廖黄昏处，寂寂人定初，孤枕贴耳，手留书香，而欣然入梦。收到一收藏界友人，手书扇面一幅，上书“金阁藏骄”。此兄好糊涂，“骄”为“娇”也，以书为妻，则妻妾成群，娇颜长驻，芳龄永继。书非借而不能读，妻妾是人家的美，娇妻美妾三千，何人不羡?登徒子之流，则蜂拥而至，塞屋充栋，而川流不息。书借读书人犹如红颜而遇知己，他乡而遇知音，怜香惜玉如我者，自是书之大幸。风雨萧萧夜，引一书友，品茗而读书，自是一大快事。也有视书如命者，教我有书一去不复返。从此，黑漆漆的孤枕边，苍茫茫的天涯路，仅剩书的余香，漂满龙武的思念。
　　古人云，著书且为稻粮谋，龙武不屑。文章乃千秋之伟业，不朽之盛事。遂效司马迁，以三寸烂笔头，为大地立心，为自己立言。读过一本厚厚的《厚黑学》，其功效是立竿见影的，从来不信风会闪了舌头、为天地立心，玩起来还是有些底气不足；为自己立言，其实大部分时候，有言还不如无言。红豆孤灯夜读书，奋笔疾书苦日短，安得倚天长别剑，把我裁为两截，一截读书，一截习文。笔耕数载，得旧稿残稿盈尺，购得邮票千万只，天女散花般地撒向神州各地，无奈家有存稿如山，户迎退稿如雪。抬望眼，仰天长啸，仍痴心不改，天上掉不馅饼，至少该掉下个林妹妹吧。
　　费脑细胞若干，得小说—部。寄出版社一家，不过一周，索版费数千。一长途飞挂，直达主编家，讨价还价，终未议定。其实龙武先生囊中羞涩，一名不文久矣，讨价还价，不过为讨得一份牵挂。新里年更尽吉祥，收得《十月》杂志社函，诚邀参加由十月杂志社与中央电视台联办笔会。不由想起张爱玲老先生的话，出名要趁早，趁早常往北京跑。想想欲朝京师，登文学圣殿，听大师之音，不由彻夜难眠。黎明既起，游说列友，耗尽三寸不烂之话，说尽天下好言悦语，未进半两纹银，最终任四个口袋吊得如牛舌头，家中空无一物。其实不准确，有破笔一枝，残稿一沓。
　　读书日久，闻一言，“百无一用是书生”，又见杨炯先生且歌且行，“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静心做个读书人，个中滋味有谁知?每逢风霜雨雪，只把长风破浪会有时，牢牢记在心头。看老友亲朋，花前月下，把酒临风，而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唯一人一床者矣。不过好歹工作频频调动，唯搬家方便，每每移居之日，行李简单之至，三件破衣，两箱破书，一个孬人，只是没能体会一份“风雨骑驴过剑”的味道，直今引为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