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庭有十二口人。四个丈夫,四个妻子,都三十岁出头。还有四个小孩,均十岁左右。由于大人们在一起好,逐渐从四个标准的小家庭组合成一个特殊的大家庭。
不知是“臭味相投”还是“性情相近”,每到星六、星期天等休假日,他们就会从襄江两岸各自的小家庭里,相约聚会在轮流坐庄的大家庭里。小家庭虽然幸福美满,大家庭却另有一番风味。
还没到星期六,坐庄的丈夫都要把菜买好择好,准备迎接客人。坐庄的妻子最忙,也很认真负责。她专拣大伙儿爱吃的菜做。妻子说,多干些活没关系,图的是个精神愉快。到了开饭的时刻,餐桌的菜丰富得很,妻子们会拿出各自看家的本领,使各式各样的菜像万国饮食博览会开幕一样丰盛。
酒足饭饱之后,人人都打开了话匣子。特别是那些女人们,围坐在一堆,什么衣裳呀,项链呀,唠唠叨叨没有完结。
男人们玩得最多的是打牌、下棋。孩子们也很尽兴,分别时总是卿卿我我,依依难舍。
四对小俩口在一起跳舞最有意思。饭桌收起,录音机一响,免费舞厅就开始营业了。男女搭配,跳舞不累。不管是别人的妻子,还是自己的老婆,可以任你搂搂抱抱,也可以尽情地欢舞到半夜。这里把别人的媳妇搂在一起跳呀跳,自己的老婆却一点儿不吃“醋”。如果在别的舞场把别的女人搂在一起跳舞,老婆不眼红才怪哩!
他们游玩时照相也有意思。隆中“三顾堂”前,习家池,还有襄阳公园护城河边的杨柳下,都留下了这十二口人的倩影,也留下了他们成双配对的永久回忆。只有在这个时刻,手挽手、肩并肩的,才可以不是自己的老婆。自己的老婆还会指着你与别的女人勾肩搭臂的照片而哈哈大笑呢!
四个男人都很有个性。老大姓毕,性格开朗,活泼大方。他下放在农村当仓库保管员时,伙同同组的人在生产队的仓库里偷油,他不说这是“监守自盗”,反将敞口大坛放进油缸后食油发出的“咕嘟、咕嘟”声说成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老二姓王,沉着文静,不善言辞。老三小曹,嗜好吹牛,吹起牛来能把江河水点着。年龄最小的也姓毕,他和老毕在一个单位工作。姓毕的姓氏本来就少,一个单位,一个家庭,整整有四个人!另外还有两个毕家的媳妇。这二毕在单位都涉及怕不怕老婆的问题。一个号称是最不怕老婆的人,一个则天天讲自己怕老婆的故事。结果搅得同事们分不清是老毕,还是小毕怕老婆。其实他俩都怕老婆。他们和其他男人一样,宁愿蹲在商场门口吸烟,也不进商场陪老婆买衣服。别看小毕年龄最小,在这伙中算得上一个真正的军事家,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都能把前因后果说得头头是道。
媳妇们中,数大媳妇说出话来抑扬顿挫,有板有眼。二媳妇小刘,在医院当护士。小刘的话能把人家钉死在墙上,做事却意外地认真仔细。三媳妇也是个说话不饶人的家伙,办起事来极其粗心。最小的媳妇最爱说话,连其姑娘也大人似地总结说:“我老爹平常不说话,但说起话来一句能抵一万句;老妈罗哩罗嗦,她的话,说一万句不抵一句。”真的是一万句不抵一句吗?众人一笑了之。
四个小孩三女一男。老大的孩子最憨厚,言行不紧不慢。老二的小子是个机灵鬼,喜欢提问题,诸如“小蝌蚪长大了为什么不叫大蝌蚪,而叫青蛙?它为什么不像人一样,小人长大了叫大人?”有些问题确实让大人也难以作答。老三的姑娘最调皮,整天七上八下,没有一分钟闲着。最小的姑娘最沉稳,说话办事像老大人似的。这个小姑娘也最有主见,经常发表一些出乎意料的言论。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往一堆行。”在他们各自的家庭里,均为男的主外,老婆主内。四个男的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怕老婆。世界上十个男人九个怕老婆,他们也不以怕老婆为耻辱。老毕自称最怕老婆,给单位的人讲,他在家天天洗碗。别人不信,他伸出手指。别人看见有个指甲洗碗时给磨平了,这才不得不信。
老二平时喜欢买菜。他们从菜场回到家里买的菜就降了价,老婆明知他在做假,故意迷惑地说:“怎么你买的菜这么便宜?”
在小家庭里,他们像约定好了一样,都是男人开窗,女人们关窗。真像约定俗成似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在几个怕老婆的男人中,甭看小毕嘴上说不怕老婆,可实际上怕极了。老二虽然说最怕老婆,却能怕出水平,怕出学问来。有回下棋回家,忘了拿雨伞,干脆上街买了把新伞,刚进家门就跟老婆大声嚷嚷:“不知哪位先生下棋痴迷了,错拿了我的伞,留下这一把新伞。”他不知羞耻地逢人便讲:“花钱买个老婆高兴,你说值不值?”
这十二个人怎么睡呢?
男人们打牌、打麻将,熬上一个通宵是经常的事。四个女人就挤在大、小两张床上。还有四个孩子,打地铺、垫凉席、睡沙发,男女有别的矛盾也解决了。
有一回逛公园,不知谁闲得无聊,从路边拉来一个人,给我们这十二个人配小家庭。配的结果让人哭笑不得。他完全错了,他把每个三口之家都配成由不同的三个家庭成员组成。也就是说,在每个家庭成员中,老公不是自己的老公,老婆不是自己的老婆,孩子也不是自己的孩子。你说这个人缺少眼力吗?但谁又能打保票,把这十二个人组合成真正的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