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虹
在我的一生中,除了父母和老婆孩子,有个最让我难忘的人就是窍门爷。
窍门爷岁15上,就由父母作主同邻村一个大他两岁的高姓姑娘拜了堂。三天陪妻回门的当天晚上,由于喝多了酒,夜间不小心尿了床。当时可把他吓的不轻,这要是让岳父知道了,多丢人呀!于是,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聪明的窍门爷就躺在床上要水喝,在接茶杯时又故意将茶水弄泼在床上,为自己解了围。事后,有好事者将此事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为此,村里没有一个叫他的真名字:李克宽。而是论资排辈地叫他“窍门爷”、“窍门叔”、我呢?则叫他“窍门爷”。
窍门爷和我家是邻居,他家里虽说有老婆、儿子、和女儿,可由于老两口好“打铁”,过不来,三十六岁开始分居,一个人单另过,当了大半辈子光棍汉。小时候,我常到他那独居的小屋里玩,他也常常把好吃的东西让给我吃。每到冬天,他总要让我去给他暖脚。窍门爷有个风症,每到夜间被窝一暖热,他就手脚发麻的难受,必须坐起来“伊尔呀,呀儿伊”的“唱”,并用手在床帮子上有节奏的不停拍打。只有这样,他才感到舒服些。有一天晚上,他突然问我:“阿红,窍门爷天天晚上唱,你怕吗?”我说:“不怕,听你唱,就跟听歌一样,一晚上不听你唱,我还睡不着呢!”听了我的话,窍门爷一把将我拥在怀里,用胡子扎着的说:“你可真是爷的乖孙子呀!”
别看窍门爷长得又黑又丑,心眼可实着呢!“大呼隆”的时候,别人干集体活总是变着法儿偷闲,他却踏踏实实,从不偷懒。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总是主动去帮忙,而且也舍得下力。所以,在我们村里,不管谁家有个气力活,大人总要对孩子说:“去,叫你窍门爷来帮忙!”而窍门爷呢?也总是乐颠颠地把我喊上:“走,一起去!”不知底细的人,还真以为我是他的亲孙子呢!
有一次,窍门爷为我和他大孙娃儿的事同我妈犯了口角,妈妈几天不让我到窍门爷家里去。说是家,其实,只是一间紧靠集体牛棚且又潮又矮的半撇刹。一天,窍门爷实在熬不过去了就摊了煎饼喊我过去吃。那时节我家因家大口阔,全家 8口人,就父母两个挣工分,一年总缺半年粮,听说有煎饼吃,当时馋得我哈拉子都下来了。说心里话,我真想吃呀!妈妈却地一旁拿眼瞪我,不让我过去,我站在妈妈身后不敢动。后来,妈妈上地了,我才悄悄溜到窍门爷的小屋。窍门爷见我来了,脸上顿时堆满了笑:“阿红,这几天为啥不到窍门爷这来?”
“妈妈不让我来。”我说。
“那你想窍门爷啵?”
“想。”
他一听,猛发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两行泪水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淌也下来。
1964年,已经 7岁的我不得不离开窍门爷,挎起书包走进了学堂。一次,因向父亲急要1.5元书费,穷急的父亲第一次打了我。听到哭声,窍门爷闻声赶来,愠怒地指责父亲到:“有这样教育孩子的吗?”说着话,一把扯过一旁哭泣的我:“走,不就是一块五毛钱吗?窍门爷给你。”后来我才知道,窍门爷替我垫付那 1.5元钱,是前两天他女儿给他看病的钱,当时没舍得花。1970年,我由小学升入8里外的镇初级中学读初中后,不到星期天是回不去的,窍门爷就几次趁赶集,绕道到学校来看我。
1980年的那年秋天,窍门突然卧床不起了。那天,我这个半大小子,搜索自己的腰包,掏出仅有的一元钱来去给窍门爷买了两包点心,谁知还没有送到窍门爷嘴边,他就闭上了眼睛。听妈说,窍门爷患病仨月里,到死,他那近在咫尺的老婆也没有到床前望一眼,也够狠心的呀。
送葬那天,全村100多名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不流泪的。我知道,这是惋惜之泪,痛心之泪,也是对旧社会封建包办婚姻的控诉之泪。
逝者如斯夫,窍门爷虽然已经离开我们20多年了。可是,在我的心中他似乎还活着。他那助人为乐的品格,埋头苦干的精神以及与人为亲与人为善的情操,几乎影响了我的一生。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窍门爷,断魂人今天来看您了,您在天堂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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