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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儿三岁死了娘。是爹辛辛苦苦将她拉扯大。
      秀儿爹马大调，在马家庄里也算一个角色。他高高的个儿，留着一个大偏头，如果不是岁月的沧桑在他那额头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皱纹，他整个儿人还是显得年轻的。马大调早年在村里当过会计，后来由于秀儿娘病逝的缘故，才辞去了这个职务。他生性倔犟，在他的日子里，遇到天大的困难，他也不轻易求人。
      秀儿娘死后的第三年，马家庄推行大包干生产责任制。马大调父女俩分到六亩多责任田。这六亩田半水半旱，在常人来看，单靠一个劳动力经营，要侍弄好那是非常地困难。但马大调却不叫一声难，硬是活生生地把这些田给撑了起来。那是怎样艰辛的日子！秀儿还小，每天又要侍候孩子，又要侍弄田地，马大调起早贪黑，整个人都瘦了一大截。别家一天能干完的活，他一个人得两天、三天，甚至一个星期才干完。但是，他田里的那些庄稼，竟和别家的长得一般好。
     “你为什么不与别家换换工，有几个帮手也快一些呀！”村里的婆娘们这样劝他。“换工是好，可是换到我家，没有人做得好饭呢！”马大调无奈地摊开双手，苦着脸笑。平常的日子里，爷俩凑合着吃还可以，如果来了客人，马大调可就要抓瞎了。他仍就一个人扒里扒外，碌碌地干活。独自收割耕种，庄稼青了又熟。
      秋天里，稻子终于黄了。马家庄的冲冲洼洼到处飘着谷香。马大调种出的谷子，像一块块金色的厚绒毯。他常蹲在田边，眯着双眼看那稻子，心里好似喝了酒一般地沉醉。人们开始动镰收割，马大调搭着条毛巾，就在田里忙活起来。燥热的傍晚，秀儿从学前班放了学，坐在田边等爹回家。马大调弓腰挑着两大捆沉甸甸的谷子，一手牵着秀儿，一手扶着挑担，艰难地往家走。斜阳的余晖，将父女俩的身影长长地留在田野里。
      马大调一直没有再婚。他怕娶个后娘对秀儿不好，让孩子遭罪。秀儿是他的心头肉，他不容许秀儿那怕受一点儿委屈。有一年春天，秀儿感冒发烧，连续三天三夜，马大调都没合眼。他请来医生给秀儿打针，又找土方儿给秀儿煎药。他家烧了多年的土灶不赶劲，他蹲在灶门前，鼓着腮帮吹火，柴草冒出的浓烟将他熏得直流眼泪。三天下来，马大调的双眼又红又肿，从那以后，便落下个见风流泪的毛病。
      秀儿在爹的心血呵护下，慢慢长大了。秀儿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爹却像一个炕干了仁的虾，腰是越弓越很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村里的婆娘们都劝他赘个女婿上门，好养老送终。马大调仍旧地苦苦一笑：“姑娘生下来脸朝外，终究是别家的人，留在屋里做啥？只要我能动，何必给孩子添负担呢！”后来，秀儿嫁到了八里外的石榴村。女儿出嫁后，隔段时间便要回来看爹，那时候马大调便把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出来给秀儿吃，然后就催着秀儿早些回婆家去忙生计。
      秀儿每回都是依依不舍地与爹告别。马大调总要将女儿送到村口，然后站在一个土坡上，目送秀儿好远，直到秀儿从视野里渐渐消失，他才踟躅着走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