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不等人,韶华不等人,只有望眼欲穿人等人。 站在花树下,小鹿似的心怦怦的,幽潭似的眼柔柔的,而那时的天蓝蓝的,风轻轻的。等啊,等一个默画了千百次的人出现,等一个脸红心跳的声音响起,等一只手挽着自己走出树荫走过草地走向洁白洁白的白房子。等啊等,等一段无瑕的美丽,等一乡好梦如月成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呢?十八岁,十七岁......或者懵懵懂懂扮媳妇的童年?确切的那一刻说不上来了,只知道在岁月成长中,有一缕幽香芬芳日浓,掠拂得心头痒痒的,有一股春潮缓缓实实在心海推进,有一种醉晕的感觉如活鱼一般在心头游弋起伏。就那么闭上眼睛等起来,梦起来,一梦数年,好长好长。 梦里的花蓝装满了花,可人至极。梦里的罗裙飘飘扬扬,若月华泻波。有什么没有入梦呢?林中的追逐,水上的戏浪,喁喁的私语,回眸的轻快,还有一握,一拥,一吻,甚至梦到了花烛夜的温馨。年轻的心,是不是最多情的,是不是最能想象,是不是最痴最迷的呢?或许是,不然,何以能将那么多颜色的花,那么多浓浓的香,精精致致地梦进一篮? 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又羞羞答答一脸红晕。 羞羞答答,我们站在花树下。肤如凝脂,秋水盈盈。虔诚,如耶酥的弟子;纯情,如极地的白雪。一半浪漫一半天真,孩子似的,守望着芳草绿,夕阳红。时刻准备着对蓦然来临的惊喜悉数奉献一怀炽热。没有什么忧思,也没有什么顾虑,只有坦诚,只有甜蜜的期待,只端抱着一个欢欢喜喜梦之花篮。 等待,是美丽的。尽管有时等得恼人,等得落泪。尽管等得一颗心如荡秋千,飘忽不定,落下来又悬上去,依然无怨无悔。“千年的等待又算得了什么呢,倘若千帆过尽,你终于出现。” 为了梦中人,一任春去秋来,听凭容颜憔悴,以磐石般的耐心,等待着。 为了梦中人,独自送走无数个黄昏,独对寒星,独守孤灯,以江河般的执着,等待着。 有什么比这种等待更愚蠢,又有什么比这种等待更动人?人生须臾,我们却愿意千年等一回! 霜染红叶,露湿春梦。花树下,离合悲欢,又是数年。 什么时候,我们不再羞涩,不再天真,也不再痴迷了;是什么时候,我们的皮肤不再光滑如玉,我们的心也不再灼热沸腾;是什么时候啊,我们的眼浸满失落的雨雾,我们如雪的纯情凝结成冰;到底是什么时候啊,花树下开始脚印紊乱,倩影日稀? 等人的人,终于一个一个,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花树。季节不等人,韶华不等人,该安排的该安排了,该料理的该料理了。他们还有她们终于向数年的梦说声对不起,削价处理了自己。他们改变了初衷,为虔诚写下墓志铭,融进了黑色的背景。他们走了,各有各的原因,各有各的方向。只剩下梦的花篮挂在树枝,摇来,晃去。 晨光依旧。柳色青青。映日荷花别样红,雨后芭蕉叶更绿。 如今花树下,苦苦等待,高擎花篮的,可还有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里,可还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