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的位置→文章欣赏→散文 |
| 秋夜听雨 |
| 作者:唐家举 发布时间:2007年7月14日 阅读数:1027 查看评论 |
秋 夜 听 雨
秋雨之夜易静,刚刚九点,白日里的喧闹嘈杂就被沙沙细雨润澄得无声无息;爱唱的秋虫们,也紧锁了歌喉。斗室北窗下,依床拥衾的我,眼盯在书上,心却被窗外无数条雨丝牵去,只字难进。索性放了书,闭目凝神,用心去倾听和体味那极易使人愁肠百结,也极易使人记忆往事的沙沙雨声。 沙啦沙啦,细雨时而飘洒在紧闭的玻璃窗上,若有若无;滴嗒滴嗒,房檐和枝头上的水滴砸落在地上,倒显得重实清晰。 这声音,好熟。 也是这样的雨夜。昏暗的灯光略映出暗红的土墙和支在土坯上的陈旧木箱,檀椽和房瓦则连成一片黑暗,让人觉着深不可测,拴在横梁上的草绳搭满了衣物,随着小油灯的飘闪而忽隐忽现。母亲默默坐在床前,就着豆点般大小的油灯光亮,全神贯注地纳着鞋底,整个身影罩住了半边土屋,巨大的影子随着进针走线而猛然晃动。躺在床上的我,就觉着整个房屋乃至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母亲不时停下手中活计,偏了头,听听有没有漏雨的地方。发现了,就长长地叹一声,找来瓦盆接上。不一会儿,瓦盆里就叮咚叮咚响起来,与屋外沙啦沙啦的雨声相呼应着。这单调却又极有节奏的声音,犹如一首凄婉的曲子,更增添了土屋里空旷凄清的气氛。这时候,我便会不知不觉地蜷成一团,在这百无聊赖的叮咚声中渐渐睡去。 儿时,我就认定秋雨最无趣味。它不比夏日的雨,哗啦啦一阵倾泼,即而云开日现,大沟小壑就有潺潺流水。此时支一幅小网,拦一支箢箕,顺水而来的小鱼就会无可奈何地自投罗网;或者在水沟紧要处堵一座“水库”,安上一个泥做的“转水漏”,“水库”中立时就会打起美丽的漩窝,一片童心也就随着打起转来。 秋雨也不比冬雪。那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之后,漫山遍野银白一片,堆雪人、打雪仗、罩麻雀、撵野兔,都是银色天地里才有的把戏。 秋雨更不比春雨。春雨是“一场春雨一场暖”,沉寂的大地被“贵如油”的春雨一浇,一夜间便会万紫千红、争艳斗奇。而秋雨呢?却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好端端的七彩世界,被那凄风苦雨一摧,顿时草衰叶败、枝残花尽,天底下满目灰色,凄凉之景难耐。从此就要穿上厚笨的棉衣,再不能游水,再不能玩泥,再没有热烈与红火,地里的棉柴更加难拔、红著也更加难挖...... 每当忆及秋雨,心中就会被淋湿一片。 实在难忘,那个漆黑的秋雨之夜。山半腰的泥泞阻挡了我的车轮,欲上不能,欲下也不能,师徒二人只好摇紧了车窗,于夜色凄迷中,瑟瑟颤抖着听潇潇雨吟,闻飒飒风悲...... 更有长江中的那个秋雨之夜。四周是无际的水的世界,风雨漂摇中的航船,仿佛与世隔绝,不知道它要漂到何时,漂向到何方。立在船舷边的我,心境也就与那没有一丝缝隙的天空一样阴沉,与那没有一星光亮的夜色一样迷茫...... 淅淅沥沥,沙沙啦啦,窗外的秋雨没完没了,如泣如诉。这秋雨,是哀叹盛荣的过去,还是惧怕冷酷的将来?想那窗后的花花草草,红红绿绿了一春一夏,而此时却落得枯枝败叶浸寒雨,难道这花草以自己的现实,在向人们讲述着什么,预示着什么? 故乡的松林,此刻一定又在呜咽悲鸣,家门前大椿树上的喜鹊巢也一定又在寒风中呜啸摇曳,地里的棉花摘完了吗?红薯入窖了吗?还有用瓦盆接漏的人家吗?那以板车为房的贩菜贩粮者,这会儿该往哪里躲避...... 相比之下,我有了这小窝的庇护,倒是温暖安逸得多了。虽然三口之家挤在只有二十几平米的斗室里,无豪华的陈设,无华贵的服饰,然而却也无风雨之扰,无米面之忧。此时,妻女都睡得很香很甜,红润的面庞显泛着幸福的微笑。“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到底诗人的胸襟宽阔,常人难耐的冷落寂寞,反成了他笔下意趣幽然的美好希冀。我不敢与诗人相提并论,不过,近年来的秋雨之夜却一反常态,带给我一种不可言喻的欣慰和安逸之感,倒也是实实在在的。 不是么?惟有此时,我才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可以安安静静,想我之愿想,做我之愿做,读我之乐读,写我之爱写,全不必去挤笑容,说废话,空忙事;不必担心有人前来叩门,也不必劳神去叩响别个的家门。“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难得的清静时刻。一只钢笔一本书,此时的我,才是自在的我。 当......当......深沉浑重的报时钟声,从远处传来,偶尔也有几声火车的鸣叫。细听,沙啦沙啦的雨声中,还夹杂着隐约的机器轰响。是的,人们并未全都沉睡,勤谨的工人还在劳作,警惕的士兵仍在站哨,刻苦的学子尚在夜读,多情的作家正伏案疾书;当然,也有灯红酒绿中的醉生梦死,也有黑暗角落里的罪恶交易,更有那夜黑风高下的杀人越货...... 什么动力使人夜以继日?衣食生计?还是名利俸禄?只怕难以一概而论。我所认为的,衣食也罢,钱财也好,单要来得正道,来得坦然,万不可绞干了脑汁,挖空了心思,甚至于豁出了性命,去争,去夺,去抢。人不可活得太累,更不可活得太毒,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既争其上游,又顺其自然,象那天上的云,轻则化作气,重则坠为雨,最好。 沙啦沙啦,淅沥淅沥,几分舒心,几分惬意。此时,真怕这秋雨停了下来,那形如刚毅的枝杆,那状似洁净的空气,那貌若清醒的头脑,那表象平静的大千世界,难道不需要秋雨的滋润、澄清、刷洗么?
1991年深秋
|
 |
|
上一篇:云之巅 [散文] |
| 下一篇:为了父亲的遗愿 [散文] |
 |
 |
| |
| 以下评论只代表评论人个人观点,不代表文学襄军网的观点和立场 |
| |
| 标题: |
感谢鼓励 |
| 评论人: |
唐家举 |
发表时间: |
2007/7/14 20:59:33 |
| 内容: |
感谢高辛的鼓励! |
| 标题: |
好文章 |
| 评论人: |
刘超 |
发表时间: |
2007/7/14 7:50:28 |
| 内容: |
好文章,流畅,大气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