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康:枕河而眠的南河重镇
汉江的重要支流南河发源于神农架,流经房县、保康的崇山峻岭后来到谷城,在谷城汇入汉江。从谷城县城上行20公里,沿河谷来到一个小镇。盛康约定俗成的写法是写成土旁的康字,可惜现代五笔中居然无法输出。
我们本来是受了报纸上南河旧式民居照片的诱惑,希望也能去到南河水库上的一个村,拍一些老民居的照片,但车过盛康,却意外地发现了一片飞檐高高翘起、由大青砖建成的房屋,安静地伫立在街上,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吧!
然而,当我们深入其间,才知道看似古老的房屋其实建于上个世纪80年代,房龄还正处于一栋房屋自然存活年龄的青少年时期,显然属于仿古一派。为了得到最草根、最真实的记录,太阳近于直射的时候,我们走进了盛康的老街。
街有前街、后街、河街。三条街和南河平行分布,盛康就是一个枕水而居的小集镇。这些老街的百年老宅,曾经有过风华正茂的青壮年,但因为公路建设的崛起,河流的运输功能日渐式微,到上个世纪60年代,盛康老街逐渐丧失了它过去商业中心的地位,成了背街弃巷。就像一落鳏老人,风烛残年之际偏于一隅。今天,只有土著人和我们这样的怀旧者才会去关注它、热爱它。
邱老太是我们在前街遇到的第一个老人,78岁,生于斯,长于斯,眉眼之间残存着昔日的美貌,让人想起广为流传的“盛康出美女”这一说法。她的言谈举止透出一股旧式大户女子的内敛和文雅,但满脸的皱褶和粗糙嶙峋的双手却是她这一生艰难生活的写真。她夫家过去在街上做着生意,开有一家日杂店,字号“同和顺”。1949年,她由母亲做主,从前街的东头嫁到西头,当了同和顺的老板娘——这是她是人生路:200米,一辈子!坐在她的身边,梳理记录她从过去岁月慢慢抽出的思绪。她侧身看我,看我写字的本和笔,用一种包含沧桑的平静声调说:“…….当年,刚解放那会儿,我已经出去找了事情做,可我妈舍不得自己娃子出远门,天天儿哭,我没得法,只好回来,结了婚。要不,我和你一样。我也念过书的,识得字。”我感慨但无言以对。人的命运,就如前街身后的南河,不知道在什么时间在哪个地方遇什么外因,就会改个河道,拐一个弯儿。如今邱老太的儿女都从小家飞到别处成家立业,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几间祖屋,独居老街。
展现在我们镜头下的整个前街和后街,一家挨一家,大都还保存着完整的板壁房。它的门板编上号,是可以昼抽夜闭的,便于做生意,这可以去想象当年街上的繁华。“早先的那个热闹劲儿啊,用我老婆子的话说,竖个棒槌都会说话了”,精干的冯老太,快人快语,“那时这条街上最大的商号是‘冯福胜’的粮食生意,陕西人都下来调他的粮食呢。”
生意贵在流通,大凡做生意的人,大都走南闯北,所以这里也有一个小有名气的江西会馆——便于江西老乡在这儿喝喝茶,看看戏,相互沟通增进情感,以便抱成团儿和“九头鸟”们签单做生意。现在是粮管所房产的江西会馆,朱红大门油漆斑驳,墙壁上长出一丛丛杂草,一棵泡桐树从墙角伸出枝桠,大门上一把铁锁被空气氧化的厉害,看来许久没有人出入了。从门缝里望去,院落中长满了青草,后殿的墙壁在大块大块地坍落,小戏台被人力借时间之手拆的只剩下了骨骼。恍惚间,吭吭呛呛的锣鼓从心中响起,绛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数个短衣打扮男旦的翘望中,一个扮相俏丽的女子轻盈地移步上台,一段华丽的唱腔过后,是台下人齐齐地叫好声……繁华是当年的情形,可惜时光不能倒流,留在我们镜头下的只是一片荒芜……
江西会馆的对面,前街149号,是老蔡的理发铺。我们去时,他正给一位顾客理发。老蔡是个实在的手艺人,也很健谈,在他口中,我知道了盛康的来历:原来有户姓盛的人家在河边有个有名的茶楼,叫盛家坎儿,久而久之叫成了盛康。老蔡64岁,却已在这间屋子理了54年发,算一算,他是从10岁起就在这里干“革命”了。有趣儿的是,他的四个在襄樊的儿女全部继承了老爹的这门手艺,而且把它发扬光大了很多,有的已经开了连锁店。只不过他们的服务内务已完全有别于老爹,全部融进了现代生活的理念和元素:美发,美容,还有瘦身。蔡师傅对儿女们的现状非常满意,大声对我说:“你回襄樊后,要剪头发就去找我儿子姑娘,就说是我说的!”
虽然小街已背,没有了商品和钱的交易,但恋旧的老人和正在成长的孩童让老街多了一份安逸和温馨。老人大多是当年的手工业者,年老体弱了,做不动了,就在家带带孙子,好让儿女们放手地打拼未来。他们聚在某一荫凉处,手拿蒲扇,抱一壶茶,歇着凉、说着闲话。我好奇于一位独坐一边安静看书的老人,凑过去,是一本《旧约全书》——原来我就站在一个基督教堂的门口。十来个中老年妇女正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原来今天是教友们聚会的日子。一个黄姓教友告诉我:长期在这儿活动的,大概有400名左右的教友。每周三、五、日聚会,除了学习教经之外,也在每周五的上午学习时事政治。
从前街的巷子里穿进去,是河街。河是南河,河床很宽,由于南河上游修建了数十个梯级开发电站,下游径流水却很少,细若游丝,裸露出大片的沙洲,没有了我想象中“河面宽阔舟楫穿梭”的美景,感觉它就象一个被强行扒了衣服的女人,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
我到了教堂对面的楼房的三楼平台上,老街的屋顶尽收眼底。黑黢黢、密压压的小瓦房顶、一进或两进的天井院落,呈现出汉江流域民居的特色。江河不废万古流,穿越时空,盛康前街、沿河街因水而兴,因水面废,作为码头的功能早已荡然无存。
折回公路,是逐交通干线而形成的新的街道。沿街建筑物的一楼,门户洞开,各种塑料制品和水货电器码满了店面,它们和飘扬在空中的一排排时髦廉价的衣服共同装扮着小镇今日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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