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时的野餐，也很值得一提。车开得远了，午饭只好在野外自做。用现在的眼光看，那样的野餐实在是充满了情趣，极富浪漫色彩，简直浪漫得奢侈。
大号行军锅，铝合金的，如一顶巨大钢盔；灶台，是一锯两半的废油桶；粮食、菜蔬、劈柴全是自带。到了中午时分，就寻一个容易停车、方便生火又有水源的地方，大家七手八脚架起炉灶，打水升火，淘米洗菜，不出半个钟头，香喷喷的饭菜就盛进大家碗中。
这是一个春意融融的中午。麦苗儿青青，菜花儿黄黄。中午时分，我们又在地头架起了行军锅。大家忙碌之际，老班长立在一望无际的麦苗菜花中，凝视着远方的山峦和蓝天，笑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新兵们当然不知。但是，顺着老班长的目光，大家看到了蓝天上的白云。
老班长说，这里是河南省的密县。
当兵之前，家乡的白云是常见的，因为家乡是半山区。而到了中原，见白云则不易了；平时要么灰蒙蒙，要么阴沉沉。蓝天白云，只出现在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之日。它一旦出现，就分外洁白，分外耀眼，分外大气动人。
“多美的地方！多美的白云……”他由衷地赞叹道。老班长叫尹能喜，朝鲜族，岁数比十六岁的我要大了许多；因他做事老成，又当了七八年的兵，所以大家称他老班长。他是文革前的高中生，有文化，有见识且情感丰富。这样的赞叹，与他的身份是相符合的，放在另外人身上，就会当成笑柄。他的赞叹，使我们眼中的中原大地更加艳丽，画一般的美好，让人觉着登上了天堂。
“你们知道么？中原大地是有灵气的，它养育出来的人，也有灵气！我们前年在这里‘拉练’……”
接下来便是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
“我们拉练，就住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一天助民劳动，我们的被子被人拿去洗了，晚上老百姓就拿自己的新被子给我们盖。第二天，我的被子送来了，洗得干干净净，更令我感动的，原先的一块破处给缝上了，而且是用一块很漂亮的手绢缝上去的。为我洗被子的是一位姑娘，在一块劳动几次，她专门拿了我的被子去洗。姑娘高挑的身材，长长的发辫，大大的眼睛，总爱穿一身白衣……纯洁美丽得如天上的白云……”
我们瞪大了眼睛，我们希望那无暇的白云能飘落在老班长的身上。
“姑娘的确问我要过地址。但是，孩子们，不要瞎想，你们知道，战士是不许在当地谈恋爱的。再说，我是朝鲜族，迟早要回东北的……留作一个美好的回忆吧。”
老班长不无眷恋地望着天上的几朵白云。
那云，正在渐渐远去。留下的，是湛蓝的天空和金黄的阳光。
回到宿舍，我们果然见老班长的被子上有一块鲜亮的补丁。细看，那补丁确是一块美丽的白色手绢。 2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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