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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一个愁字了得
作者:陈荷  发布时间:2007年9月1日  阅读数:1690  查看评论  
怎一个愁字了得
 
     远远地,李清照向我们走来:从宋词的平平仄仄中走来,挟一本古色古香的《漱玉词》;从藕花深处走来,盈袖飘香,鸥鹭翩飞;从清露晨流,梧桐初引中走来,心事万千,尽吩咐征鸿;从染柳烟浓中走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一袭罗裙秀,满脸憔悴损!

【生当做人杰】
生当做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这就是李清照,在软弱无能的南宋发出豪迈之音的弱女子;在词坛上独树一帜的弱女子。她的诗词流传千古,让“易安体”在后代学人的脑海留下深深的烙印;她的愁绪穿破时空,至今,还有多少人在探究“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深度!她用纤纤玉手饱蘸血泪,写尽愁苦,堆积了一个词的高度,实现了“生当做人杰”的誓言!
李清照是才女,她的词“无一首不工,其练处可夺梦窗之席,其丽处直参片玉之班。盖不徒俯视巾帼,直欲压倒须眉。”(清.李调元《雨村词话》)都说李清照是婉约派代表,她的五绝——“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又何尝不是气冲牛斗?那份豪迈岂不羞杀“向车中,闭置如新妇”的大丈夫!我一直以为说某首词婉约或豪放无不妥之处,但把某人归为婉约派或豪放派则太过笼统。公认的豪放派泰斗苏轼不是也有“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凄婉柔情吗?
李清照更是性情中人。在恪守三从四德,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社会,她挥洒着少路的烂漫,抒发着少妇的哀怨——用酒和词。细观李清照的词,她与愁结下不解之缘的同时,更是与酒缘分非浅。思夫时,“浓睡不消残酒”或是“东篱把酒黄昏后”;颠沛流离时,“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伤心痛绝时,“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它,晚来风急”?凭这份借酒浇愁的性情,使得多少女子黯然失色!
李清照是幸运的,出生书香门第,饱受诗书的浸润;夫妻志趣相投,诗书相和,享尽天伦。李清照又是不幸的,遭遇丧夫之痛,更逢亡国之苦。然而,正是这幸与不幸铸就了一个真性情的李清照,一个愁肠百结的李清照,使之“生当做人杰”,在中国文学史上熠熠生辉!
【常记溪亭日暮】
少路时代的李清照,生活充满欢声笑语、诗情画意:
常记溪亭日暮,
沈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
野趣天成,不事雕琢。佳景佳情佳人佳句,教人如何不沉醉?
蹴罢秋千,
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
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
袜铲金钗溜,
和羞走。
倚门回首,
却把青梅嗅。
天真活泼,娇态可掬。一个娇羞、俏皮的少路形象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是啊,美好的少年时光,闲暇自在,无忧无虑,总令人向往;以至在南迁之后,面对酒朋诗侣,宝马香车的相召,不禁勾起了绚丽多彩的回忆: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
然而,韶华易逝,好景不再。“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一往一昔,一欢一愁;本已憔悴,更那堪夜间出去,听人笑语?愁极,表现手法更臻极至。
唉,叹人生,欢乐易逝苦难多!
【载不动,许多愁】
李清照的愁,怕是只有南唐后主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可与之相比。但李清照的愁似乎更为实在,凝重。
我把李清照的愁分为闲愁和苦愁。即前期的相思之愁和后期的丧夫、亡国之愁。
提起闲愁,当首推《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
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燕子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初秋时节,红藕香残、大雁南飞;罗裳女子,独登兰舟,月满西楼,仍自遥望。她在期盼什么?原来是那聊解相思之苦的锦书。可是花自飘零水自流,锦书未到愁先至;无计消除,萦绕心间。早知今日相思苦,悔教夫婿觅封侯!
这样的闲愁,在李清照的词中标随处可见:“记取楼前流水,应怜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更添,几段新愁。”“独抱浓愁无好梦,夜深犹剪灯花弄。”“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这愁是淡淡的闲愁,蕴涵着几多相思,几多期盼,几多甜蜜!
人有旦夕祸福。夫丧国亡,颠沛流离,李清照憔悴凋零;反应在词中,则是凄绝,愁更绝,真正是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此情此景此人此物,都化作万千愁绪!
窗前谁种芭蕉树?
阴满中庭。
阴满中庭,
叶叶心心,
舒卷有余情。
伤心枕上三更雨,
点滴霖霪。
点滴霖霪,
愁损北人,
不惯起来听。
芭蕉夜雨,本是充满诗情画意,在李清照看来,却是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家乡已失,寓寄南方,有何心思听那夜雨,赏那芭蕉?雨却偏偏点滴霖霪,送至耳边,只添得愁绪万千。
春日风光无限,也最惹愁绪。“芳草萋萋兮忆王孙”是怀人之愁,“小园香径独徘徊”是惜春之愁。这一切对李清照来说,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独居南朝,举目无亲,谁怜憔悴更调零?也想出游,以排遣这愁绪,无奈“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李清照以衰老之躯,女子之身独居南朝,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整日若有所失,恍恍惚惚。“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她在寻觅什么?那逝去的韶华?甜蜜的过去?还是那丢失的金石书画?歌舞升平的南宋大地上映下的只是李清照孤独的影子。一个人伤心痛绝,在这乍暖还寒的季节里!“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大雁飞过,却是从北方飞来的那群,徒惹伤悲。黄花堆积,无人更无心去摘。独守孤窗,愁极盼天黑,可天黑以后,又如何消遣?更有那梧桐细雨,点点滴滴,敲在心上!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句句珠玑,字字血泪!

李清照,你一个弱女子,怎承受得起如此忧愁?你历尽愁事,写尽愁绪,将如今的才女如何安置?在茶楼卖笑?在桑拿室陪浴?在款爷怀里撒娇?
抚今追昔,怎一个愁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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