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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月,好象知道自己的使命,八月十五万众仰首时,她便郑重地到来,将自己打扮得光光鲜鲜,如出水芙蓉。随着虫儿们渐响的鸣唱,她越来越亮;细看时,明亮得接近妖艳。
无数星辰甘居配角,更减弱了本就不大明耀的光彩,悄悄隐入更深的夜空中去。
“此日三秋恰半,故谓之‘中秋’”古人这样定义中秋。
远古的人,对月亮的敬畏一定不亚于对太阳的敬畏。中秋时节,秋高气爽,月格外圆亮。但那时的人并不晓得月亮的来历,只以为是上苍专门为人类而悬挂在那里的,于是像对太阳一样,顶礼膜拜。渐渐地,人们谷仓里粮食越来越多,身上也披了兽皮或麻丝,再到中秋,面对精美无比的明月,有什么理由不在月光下品尝丰收果实,有什么理由不在月光下焚香祷告并且“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呢?一切都自然而然。久而久之,大约就有了祭月赏月的习俗。
月亮,实在是宇宙之杰作,是上苍赐予地球的尤物。白日有太阳照耀,彰显着地球的万紫千红;而夜晚,则有月亮,将清光洒满大地,不至于地球过于黑暗。所以,也有人把月亮叫做“太阴”。一阴一阳,这也许就是人类辩证思维的最初抽象。试想,假如没有月亮,太阳不仅没了伴侣,夜晚不仅黑暗寂寞,人类的想象又该是多么贫乏无味?
千百年来,人们是把月亮当做圆满之物看待的。尽管“月有阴晴圆缺”,但无论怎样,总是“缺”了又圆。这也许正暗合了人生的“人有悲欢离合”。人们把月亮比喻成“圆魂”、“玉盘”、“银盘”……,无论哪一种,都是对圆满的希冀。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家、自己的事,像月亮一样圆满呢?
此时,天上人间皆归于清辉,悄然渐升的圆月,一尘不染,更引出人们无尽的爱怜。
人向往月亮,也许有他的道理。地球邪恶太多,烦恼太多,人们在地球上过得烦了,就想象着月亮上一定美好。那里有“天上宫阙”,宫阙中有“玉女”、“嫦娥”,有“玉兔”、“玉蟾”,还有吴刚和桂花树……。假如是从东村到西村那样的距离,有谁不愿意到月宫中走上一遭呢?
关于月亮的传说,实在太多。而我最愿意相信爷爷的“吴刚锯树”:吴刚在天宫犯了事,王母娘娘罚他去锯月宫中的那棵桂花树。不料那树锯了又长,再锯再长,一直锯到现在,也不肯倒下。因而吴刚还得锯。我儿时就常常替吴刚不平:那棵桂花树可真是奇怪,王母娘娘的惩罚也真够狠毒。
我总希望着那棵奇怪的树早日倒下。所以,每每看月,我总要细看吴刚是不是还在锯树。看去看来,那树仍是让人失望地“巍然屹立”。不过,要说月亮上有什么物景,最形象的,倒也还数那棵总还屹立着的巨大的桂花树,以及旁边身着盔甲、扎着锯树姿态的吴刚。
月到中天,夜空因月光的明亮而更加空旷,宇宙因人们的想象而更加飘渺。坐在九楼的楼顶,我和家人以及邻居,品着茶,吃着月饼,沐浴着如水欲流的月光,闻听着楼下草丛中嘀嘀的虫鸣,似乎有些惬意了。
说实在的,这些年观月的心境,不知何故,已经大不如先,不像那时能坐上半夜,直看得月亮害羞,看得自己眼酸。而现在,不但没有心情久坐,反倒总生出一些与此情此景背道而驰的想法:担子压肿了肩膀的农民,躺在工棚中腰酸背痛的工人,病床上的病人,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此时有心情赏月么?我长眠于地下的母亲与爷奶,知道今日八月十五么?远在天涯的朋友,能否从月光中读懂我的问候?普天之下,此时都晴空万里么?“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风”……
将目光挪回人间,万家灯火,闪闪烁烁,将城市装扮得绚丽多彩,可是这些灯火,与远在数十万公里外的明月相比,多么地微不足道呵。人类的力量实在是渺小:如果空中无月,仅凭地上区区几许灯火,如何点亮这无尽的黑夜?不幸的是,人往往以为他能够战胜明月。
古往今来多少诗词歌赋,赞月颂月,贬月咒月。那不过是文人雅士按照自己的喜恶去书写罢了,他能耐月亮若何?月亮又岂能随他笔端的褒眨而圆缺明晦?它依旧不偏不倚围绕地球旋转,它依旧发着自己的光彩。
前人对月亮的描述近乎完备,后人几乎没得可说的了,现在人类似乎更注重对月亮的“探索”与“研究”。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终于有人爬了上去,并且留下了一只清晰的鞋印。地球人为此极大地振奋,万众叫好。可是我却不以为然:那只脚踏上月球尘埃的一刹那,就踏破了古往今来人类对月亮的一切幻想!一切美好向往,从此都归于平淡与无聊。真想不透,人类干吗要踏破自己这面梦想的宝镜?干吗要揭穿月亮的老底?
月光越来越明,凉气越来越重,该回屋了。
虽然如此,心底里却依然留恋:“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但愿明年的明月,依旧圆满,依旧清亮。
2007/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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