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人的称呼
文/吴强
父亲把爷爷叫作大,我称呼父亲为爹。而如今,五岁的女儿既不叫我大,更不叫我爹,却是喊我爸爸,而且多半时候是尾音拖的很长很长的那种叫喊---爸爸……啊……每每听到他那稚嫩中透着撒娇的呼喊,幸福的感觉瞬间便在心头荡漾开来。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村里大多的同龄孩子都称呼父亲为爹,而家境贫困的我自然不敢奢望叫爸爸,因为那是要被村人耻笑的。老实说,读小学时的我并没有感觉到爹和爸爸这两个称呼有什么区别。然而当我过完十二岁的生日,随在乡里中学教书的父亲读书后,却彻底改变了我当初的看法。
那时,我们班里有三位同学的父亲是乡里单位的领导,其中一位是我们乡供销社的主任。每当天气突然变化下雨时,这些同学的父亲准会及时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拎着一把雨伞。这时,老师就会说,某某某同学,你爸爸给你送雨伞来了!而那些坐在教室里和我一样叫父亲为爹的乡下孩子们往往都会投去羡慕的眼光。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真正羡慕的并不是伞,而是那声称呼,那声象征着身份和地位,那声让他们从心眼里瞧不起我们这些乡下同学的称呼---爸爸。后来,我也曾尝试着改口叫爸爸,却始终没有叫出口。
进了中学后,我便很少当着外人叫父亲了,直到中师毕业。而在求学的几年中,每每别人问及我的爸爸时,我也总是在心虚和不安中默认着那个我向往已久的称呼。
而对于父亲为何极少叫爷爷大,我不知道是不是像我一样,出于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但我却真切地见证了父亲对爷爷那种深深的爱和孝顺。读书的时候,由于很少回家,加之爷爷住在农村的二叔家,所以听到父亲叫爷爷的次数并不算多。直到父亲把年老体衰的爷爷从老家接来后,父亲叫爷爷大的次数才明显地多了起来。特别到了2000年的秋季,爷爷病重的那段日子里,父亲更是每天都要叫上几十次,一会儿“大,您感觉好些了吗?”一会儿“大,中午您想吃些什么呢?”而每当此时,爷爷那苍老的脸上就会带着笑。我那时能感觉到,爷爷很幸福,正如女儿叫我爸爸时一样,尽管叫法不同。
当冬雪消融,柳树吐绿的时候,年迈的爷爷在承受了一年多的病魔无情肆虐后,终还是没能挺住,带着满足的笑容追随奶奶驾鹤西去了。
如今,我再也听不到父亲叫爷爷大了,而我也早已能够“无所顾忌”地在任何场合坦然地和亲朋好友们聊着有关爹的话题。因为我知道,无论是称呼大,爹,还是爸爸,父亲对儿女的那种爱并不会因此而“打折”,而儿女对父亲的那种孝顺也决不因为你称呼爸爸就会“增值”。这关键在于你的认识。(1011字)
[此文已表于《襄樊日报》《老年时报》《湖北电力报》《楚天都市报》《农村新报》后被《中国剪报》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