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 野 菜
邓耀华
惊蛰一过,下了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天就暖了,地就绿了,春芽芽儿发了,柳丝儿吐翠了,满山遍野的野菜似乎在一夜间也全都冒了出来。于是,就有一些爱尝鲜味的城里人,到郊外的山坡上、田野里挖起了野菜。
我这个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农村人,对野菜是非常有感情的。小时候,在春天里挖野菜,可以说是我们每个农村孩子的拿手好戏,对于遍地的各种各样的蒿草,我们一眼便能识别出哪样是婆婆丁,哪样是地米菜,哪样是蒲公英,哪样是山韭菜,哪样是鱼腥草,哪样是马齿苋,哪样的野菜能吃又好吃,哪样的野草有毒不能沾又不能吃。就是闭上眼晴,单凭嗅觉,也能用鼻子闻出十几种野菜来。
记得那时候,我们几乎所有的农家孩子在中午和晚上放学后,放下书包,就拎了竹篮,拿上小刀,结伴去了田边地头或小山坡上,一边挖着野菜,一边疯疯打打的玩着各种游戏,等到大人们扯开嗓子叫喊着我们回去吃饭时,我们的竹篮里已经挖满了各种鲜嫩的野菜。
回家后,大人们对野菜进行分类,有的当时炒了吃,有的则腌了起来,装进坛坛罐罐里,待到日后慢慢享用。那时候,农家主妇们都有一手腌制野菜的绝活,如果哪家的主妇不会腌野菜,是会被人说成“脑子有问题”的。其实,腌野菜的方法也比较简单,当然,腌制的味道好坏,那就全看各自的本事了。腌制时,先是洗净、晾干,然后切碎、揉搓,再放入各种佐料搅拌,腌好后当时就可以吃了,如果再泼上一些红亮亮的辣椒油,滴上几点小磨子芝麻油,那味道别提有多美了。腌制的野菜如果一时半会吃不完,必须要装入坛罐之中,密封好上边的口儿。坛罐必须要用开水洗尽,让风吹干,一丝丁点儿油星也不能沾,否则一坛子的野菜就会长霉。
生在乡下的农人们,对野菜的感情别提有多深了,常听老辈人讲,解放前,碰上灾荒年,他们主要就是靠吃野菜喝凉水挺过来的。若是遍地的野菜被挖完了,那就只有靠吃树皮、草根挺日子了。就是改革开放前,碰上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农人的餐桌上若是有一盆野菜,也就能一日三餐咽着红薯稀饭度日。野菜,硬是让过去苦涩的日子过出了丝丝亮色。
如今,日子过得滋润了,城里人也好乡里人也罢,挖野菜吃野菜,我以为只是餐桌上的一种点缀而已,吃一点野菜,就如同吃惯了大餐的人偶尔喝顿稀粥,用以品尝和开胃。对于那些曾经历过苦难生活的人来说,或许还起着让人忆苦思甜,抚今追昔的作用,具有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意义。与我所见略同的诗人青山飞泉在《野菜》一诗中也这样写道:青青野菜采山梁/举筷今昔两样尝/世盛年丰调口味/天灾人祸御粮荒/寒门饥腹时鲜菜/富户肥肠减腻汤。
草长莺飞二月天。眼下正是挖野菜的大好时机,野菜嫩为美食老则是草了,朋友们若有雅兴,快到郊外摘绿叶抢春光去吧。
(原载《襄樊日报》、《老人报》、《清远日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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