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悠悠入梦来
吴强
儿时读书的学校没有电铃,用来提醒学生上下课的大多是那种在铁匠铺里打制的廉价铁钟。铁钟不大,但声音却清脆而悠然。记不清曾有多少次,那准时而响起的悠然钟声从远处传来,使得我和小伙伴们象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奔在乡间小路上。当我们带着担心和害怕,大汗淋漓地溜进教室,刚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时,拿着课本的老师就出现在了讲台上。无数次的有惊无险过后,我对钟声渐渐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是它,是钟声让我自幼就懂得了珍惜时间,明白了人应该学会约束自己。也正是象慈爱的长者一样的钟声的时刻提醒、督促和告诫,才使得我并没有因为迷恋人生路途中的风景和诱惑而荒废自己,使得我的人生因此而日益精采起来。
所以,我感激钟声,感激为我敲响钟声的人---我的大姐和那些已逝的敲钟老人。
十二岁那年,我进入了父亲所从教的中学。而初中毕业未能考上高中的大姐在父亲的努力下,为了照顾我和不太怎么会做饭的父亲也留在了学校敲钟。学校的铁钟就悬挂在大姐寝室门前的那棵大椿树上。每天清晨,当我还沉浸在梦乡时,大姐便起床了。先是洗漱,接着打开锯末炉(一种烧锯末的自制炉子,和现在的煤炉相似)准备做饭。当这一切工作完毕后,大姐便准时敲响了起床的钟声。而到了傍晚,吃过晚饭的我总喜欢和同学们跑到学校外面的田野里疯玩一会儿。那时的我们年龄尚小,玩儿起来常常就忘记了时间。每每此时,大姐那及时而有力的钟声则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免受了老师严厉的责罚和父亲重重的巴掌,也让我的心从嬉戏的田野回归到学习知识的课堂。
在日历一天一天的翻飞中,我的梦想伴着钟声开始生根,发芽,开花。而大姐,那个曾经为我、为无数个和我同龄的学子们敲响钟声的我的至亲,却为此整整耗费掉了人生最宝贵的六年青春。
去年春节回老家拜年时,我们遇到了当年和大姐一起毕业后就到深圳打工的小娥姐。看着如今穿的珠光宝气的小娥姐,我问大姐,后悔不?大姐却摇摇头笑了,有啥后悔的呢!人怎么着还不是一辈子?听着大姐的话,我的心头竟然升起一种难以言状的酸楚。
如今,当年遍校都是的铁钟已销声匿迹,而那清脆悠然的钟声也只有在停电的时候才会偶尔响起,可在我听来,那消逝已久的钟声却是如此亲切,如此温馨。
我知道,今夜,那悠悠的钟声又该入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