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
他不是没有想过登入仕途,报效国家。但是,他一辈子也没有能够登入仕途。不是因为他没有才华。才华、学问不能和职位划等号,不从他始,也不到他止。
多么可悲!未必。
从古到今,头上戴过乌纱帽的有多少?谁也说不清。头上戴过乌纱帽而又能名传后世的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但是,他的名字和他的诗却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至今,咿呀学语的小孩学背的仍是?quot;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鹿门山的石鹿无声地告诉后人:一个人的价值,最好等他到另一个世界去后再评品。
米襄阳
你爱洁爱得怪,乃至找女婿也要找一个叫"拂尘"的段姓青年。
你爱石爱得奇,见到奇特的石头,便要忙不迭地倒身下拜。
在人们眼里,你总是疯疯癫癫的,所以,别人叫你"米癫"。
一次,你提笔作画,又疯疯癫癫地突发奇想,中国山水能够以线成画,为何不能用点成幅?于是,你以大小不同、浓淡不同、笔法不同的点组成一帧"米点山水"。
这是承袭哪一家宗师?
这是属于哪一个流派?
这岂不是背叛传统?
这焉非旁门左道?
……
接踵的置疑,像蚊子一样乱攘攘地纠缠着你,躲之不得,挥之不去,使你片刻不得安宁。你颓然放下手中笔,昏昏睡去。
倏然间,一美女自天而降,带来满屋异香。美女径自来到你的身边,俯耳轻语:"艺术贵在独辟蹊径。别人怎么说,让他说去,兀自走自己的路。"
骤醒,揉揉眼,美女已经不见。你陡然明白,那美女正是艺术女神。
自此,你更痴、更癫、更狂、更疯、更加怪思联翩。中国画坛上,也由此堀起一座新的高峰──米家山。
张继
一群意气风发的青年,一样地迷恋吟诗作词。而他,并不像有才华的样子。
当同伴面对名山大川即兴高歌的时候,他静静地听着,缄口不语。
当文友竞相在女郎面前炫耀才华时,他默默地伫立着,缄口不语。
当别人拿出几百篇几千篇诗稿证明自己是伟大诗人时,他伸出空空的双手,摇摇头,仍缄口不语。
有人嘲弄说:"你不写诗,何必要往诗人圈子里钻?"
他微微一笑,还是缄口不语。
许多年以后,一首题名《枫桥夜泊》的诗忽如春风吹拂,绿遍江南,姑苏城、寒山寺及寺里的大钟也因这首诗而名声大噪。谁也没有料到,"夜半钟声到客船"的作者,竟是平凡之极的他。 那些不平凡的诗人和他们的诗,都被流失的时间湮灭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们曾写过什么。而《枫桥夜泊》却一代一代流传下来。
无意朝诗人圈子里钻的人和拼命往诗人圈子里钻的人,都走向了相反的路,该嘲笑的究竟应该是谁呢?
韩夫人
敌军的呐喊声在汉水上喧啸,蔽日的硝烟在城墙下翻飞,危急正沿着每一块砖寻找缝隙,灾难已在头顶上凝结成厚厚的乌云。
一中年妇女身披战袍出现在城楼上。红妆不见了,柔情不见了,凛然一身的,是男儿般的果敢和刚毅。
有人窃窃私语:"不像话,不像话,这岂不是牝鸡司晨?"
有人瞠目怒斥:"乱套了,乱套了,贵夫人怎能不守闺训?"
有人热嘲冷讽:"如果女人都如此,还要男人干什么?quot;
有人痛心疾首:"唉哟哟,唉哟哟,这哪里还像一个女人!"
然而,对这一切,夫人都不屑一顾。她率领一群奴婢,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筑起了一座丰碑,筑起了一段笑傲所有城墙的"夫人城"。
汉水日夜不停地流。所有很像女人的女人,都随着流水流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而不像女人的女人,今天仍旧屹立在"夫人城"城头上。
那仅仅是一座雕像吗?
黄阿丑
石头、砖头、狗蛋、茅缸……名字越取得贱,孩子便越金贵,这是中国的习俗,也是一种幽默。
阿丑,美丽得如同天仙,却取了一个"丑"的名字,因为她是掌上明珠。父母认为,明珠是不会因为叫作羊粪蛋而变成羊粪蛋的,漂亮的阿丑也不会因为叫"丑"而真的变丑。
阿丑大了,女大当嫁。没想到这个"丑"的名字却惹下天大的麻烦。
"阿丑一定很丑!"
"你错了,她很美。"
"很美为何叫'丑'?"
"因为她不丑。"
"不丑为何不叫美?"
"因为名字只是一个符号。"
"符号为何不符合实际?"
"……"
娇丽的阿丑差一点成了嫁不出去的姑娘。
后来,诸葛亮与阿丑结为伉俪,凡是到隆中拜访过诸葛亮的人,都说阿丑长得像天仙。那些不相信"丑"姑娘美丽的年轻人后悔了,嫉妒了。
"诸葛亮真好运气!"
诸葛亮闻知后笑而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