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解放军吹响了向西南进军的号角。重庆解放在即,但山城仍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11月23日—25日,章志伟得知军统秉承蒋介石之命,与国民党重庆市长杨森合谋,企图枪杀渣滓洞关押的全部革命志士,炸毁重庆所有的兵工厂。他立即将此情况向郭也生作了报告。
获知此情报,党立即采取了应变措施。一是通过各种渠道,采用各种办法,尽可能的保护革命志士,保护兵工厂;二是解放军加快进军重庆的速度,打乱敌人的部署。
重庆的解放指日可待。章志伟向郭也生请示他今后何去何从。郭也生说:“上级还没有指示下来,就不必随国民党走了,留在重庆。”章志伟虽然作了随国民党去台湾的准备,但听郭也生这么说,心里无比高兴:他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国民党撤退的命令下达了。保密局对工作人员作出了三种安置方法:一是西迁,二是潜伏,三是资遣。所谓资遣就是给钱自谋生路。章志伟和郭也生商量,选择了第三条路“资遣”。
就是这条“资遣”之路,使重庆的兵工厂得以完好的保存下来,也给章志伟为党、为国家、为人民立下大功留下了一次难得的机会。
章志伟是幸运的。国家和人民是幸运的。
见章志伟选择“资遣”,顶头上司保密局二处处长黄逸公又惊又疑,问道:“你为什么不西走?”
章志伟答:“我妻子快要生产了。等产后我把她送回娘家,然后再到西康找你。不填‘资遣’拿点钱,将来寸步难行。”
黄逸公于是不疑。11月26日晨,黄逸公坐上吉普车开溜了。
11月26日下午,保密局最后一位撤退人员到章志伟家,说:“你今天下午到嘉陵新村××号开会,上面有任务。”章志伟答应了。当章志伟走进嘉陵新村一所幽静的别墅大门内时,一眼就看到了空运到重庆的爆破队。他们全部美式装备。其队长杜长城,曾在抗日战争时期任山西同蒲路破坏队队长,章志伟在西安时认识他。章志伟立即明白了:所谓“开会”,就是布置炸毁兵工厂的具体任务。
特务头子讲了一番效忠党国的官话后便布置工作,让章志伟率领军统直接控制的全部美式装备的铁路交通警察总队一个班17人,到重庆以西大渡口,以一艘大木船装载黄色炸药TNT20吨,运到重庆以东50华里的唐家沱兵工厂交爆破队使用,具体联络办法已办妥。完成任务的时间是11月28日上午10点以前。
唐家沱兵工厂,是个以制造山炮、野炮为主,车间全在山洞里的重点厂。特务头子一再强调,一定要按时运到,贻误战机者以军法论处。章志伟心想:你别装模作样,谈话一毕,你恐怕就是逃之夭夭,什么军法论处,连你自己也是惶惶乎也。
章志伟回去后,立即与郭也生商量此事。
“去不得,这是直接破坏国家财产,是给自己加罪,是对人民犯罪。” 章志伟说。
“不去恐怕不行。不去,会引起他们对你的怀疑,再说,他们还会派另外的人去,工厂照样难保。”郭沉思后回答。
“那么,去了自己犯罪,工厂也难保。炸药运到不交不行,一人赤手空拳,无能为力。”章志伟为难地喃喃自语。
两人抽着烟,聚精会神地思考。一刹那,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得出相同结论:没有炸药,就能保住工厂;只有千方百计延迟时间,让爆破队在解放军到来之前,得不到炸药;或者,即使得到了炸药,也来不及爆破,这样才能保全工厂。
这个变坏事为好事,变犯罪为立功的办法,令章志伟兴奋不已。
11月27日。重庆以西大渡口。
一队武装交警从重庆方向步行来,个个神色疲惫。
为首两个人,一个是章志伟,一个是负责炸药交接的军官,姓王。
“他妈的,他们逃命有车,老子卖命无车。”那个军官咬牙切齿。
“王军官,我们清早从重庆出发,中午到大渡口,走了40里,实在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章志伟提出建议。
王军官还未来得及作出决断,停靠在岸边的大木船上就有人在焦急的喊:“你们快点儿!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误了时间,不好交差呀!”
王军官只好命令士兵从山洞往木船上搬炸药。
炸药为100斤装,共400箱。山洞到木船的距离约80米。等10多名士兵把炸药全部搬上船,已是下午三四点了。
王军官对章志伟说,这炸药是外国生产的,威力无比,火柴盒大的一块,可以炸断直径为70公分的树。
时值冬日,天气很快暗了下来。王军官向章志伟挥了挥手:“我的任务已完成,告辞了。祝你一帆风顺!”
王军官一走,章志伟立即命令船工和士兵休息。他琢磨着:如果这时就开船,船行下水,赶紧一点,当晚可到重庆,这样,28日上午便能到唐家沱。他知道,解放军进军神速,前锋已离重庆郊区不远。若能拖延到29日,解放军攻进市区,兵工厂被保存下来的希望就大了。三十六计,拖为上计!
于是,章志伟假装以商量口气跟船老板说:“老板,这船上装的是军用品,这时开船有危险吗?”
老板答道:“长官,这是枯水季节,天黑行船,会出事的。”
这正是章志伟希望听到的话。他借坡下驴,当即命令抛锚停船吃饭,明早开船。
这时,交警队班长说:“上面规定,今晚停在重庆菜园坝,明早6时开船,方可按时到达唐家沱。”
章志伟厉声道:“船撞沉了,你负责?”
那个班长不吭声了,因为此时押运责任在章志伟身上。
船在大渡口停泊一夜,次日(28日)清晨开船。船到重庆菜园坝以后,船老板以战事吃紧无处买米为由,要求上岸买米。章志伟求之不得,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有几个士兵和那位班长也要上岸,并说:“我们可以不排队,挤上去买米,买了就上船。”于是章志伟和船老板、几个士兵都上去了。
战火临近,市民纷纷买米以备不测。购粮群众摆成一条长蛇阵,那几个士兵挤到前面,试图不排队直接买米。可是群众不依,说:“少耍威风,放知趣点。”
那几个士兵耍起横来,说:“现在还是老子们的天下,揍你龟儿子。”
章志伟灵机一动,忙上前去劝说士兵:“群众等了一大早,你抢在人家前头购粮,人家当然不愿意啦。殴打群众,会犯众怒的。还是排队买吧。”
就这样在菜园坝又耽搁了几个小时。等他们到达唐家沱时,已是下午4点。章志伟上岸一路走一路想:如果爆破队还没走,等炸药,我便由小路走掉,让爆破队不知炸药已运到;如爆破队走了,那便上船,让士兵回去。
到了岸上,询问一个年老的工人,工人告诉他,那些穿漂亮军服的洋兵,今天上午就已跑了。
章志伟高兴极了。回到船上对士兵说:“接收炸药的人走了,听工厂的人说,共军离此地只有二三十里,你们快跑吧。”
29日清晨,解放军占领了唐家沱。章志伟找到营长说明来历,交出炸药。
重庆兵工厂被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30日,重庆解放。稍后,章志伟保护兵工厂的情况得到了多方证实,并得到了党组织的确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