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一直认为,写作是一个需要“悟性”的行当。
想起一个故事。
上个世纪80年代初,在报上看到一个退休老编辑写的回忆文章。老编辑在一家日报当编辑时,从来稿中,认识了一个青年农民。青年农民连续发来三篇稿件,老编辑连续编发了3个头版头条,而且篇篇受到好评。
《我们村的“捣蛋”部队》,讲的是他们村组织农民在全乡收购鸡蛋,然后成批销往省城的事。
《我们村的“红白理事会” 》,讲的是他们村成立婚事、丧事理事会,破除旧习,树节俭新风的事。
《我们村的技术员成了“香饽饽” 》,讲的是他们村农技人员深受农民欢迎的事。
后来老编辑进一步了解得知,这个青年农民所在的小山村才百十户人家、六百口人;青年农民才20岁,只有小学文化。
我震惊了。
接着往下看,这个青年农民,自幼喜爱写作,感觉到身边的新鲜事,他就写下来。开始时,中稿率很低。后来随着“感觉”的提高,中稿率也越来越高,到20岁时,他的中稿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了。
……
不得不承认,写作这件事,真的需要“喜爱”,需要“感觉”、需要“悟性”。
大学中文系毕业生不一定都能成为一个出色的作家,作家也不是学校“培养”出来的,小学文化照样出大作家。
(2)
近日,襄樊火车站外勤值班员、今年34岁的李志荣创作的长篇科幻小说《想我的时候看天空》,由珠海出版社出版。也让我震惊。
与李志荣认识有很多年,我们是很好的文学朋友。他给我突出的印象就是特别喜爱文字,很执著。什么都写,写新闻,写散文,写诗歌,写小说,写论文,写长的,写短的,也为写车间总结。有的写得好,有的写的不好。几年前就听说他在写一个长篇,眼下,终于成书了。春眠不觉晓,他成长为一个作家了。
我用近一周时间读完了这部长篇小说。我边读边笑,边读边难过,边读边思考,作家的思维犹如放纵了一匹脱疆的野马,在广袤而深邃的天空中任意驰骋。李志荣大胆地将地球与火星上的人联系起来,让他们恋爱,爱得死去活来,还乘上郑州铁路局的“中原之星”子弹头快速列车去武当山旅行结婚,这还不够,还把上海的磁悬浮列车也拿出来用,那个速度快得超过孙武空翻跟头,当然比上武当山的索道过瘾多了。作家导演着北大研究生与火星上的恋人,经过七七四十九年的爱情长跑,再绕过三七二十一次的磨合,终于缔结姻缘,再生下一个地球与星球结合的混血儿。然而爱情没能天长地久,它发生了转弯,发生了枝叉,发生了曲折,接二连三发生了天地间的械斗。故事里的主人翁为了爱情,为了过神仙般的生活,为了斗争的胜利,动用了战舰、光能、飞行器还有海啸,恶战不断。直到故事写完,爱情不断,战斗不止。新的战争又开始了。作家把道家的八卦也运用得极致,任何人任何事都得遵循自然规律,即使外星人逃脱不了自然与命运的安排。
虚构是小说的命脉,它的作用可以无限放大。李志荣较好地运用了这个武器,任由自己天空般地去想像,去发挥,去遨游。整部小说,文字流畅,结构新颖,故事离奇,弄玄造氛,有很好的经验利用,有一种观念上的突破。他用小说的框架说出了自己内心想说的话,而没去趋附潮流和时尚。
我认为科幻小说并不表明它远离现实,而只说明他们的现实更深地埋藏于作家的内心,凭借自己的思考与敏感而发现了它,并让它在自己的作品中喷涌而出。这样的小说不需要到某个地方去“体验生活”,因为每天都生活在现实世界里,也生活在自己的内心。
这部长篇小说的架构似乎驾轻就熟,我不能再用老眼光看李志荣了。一个人的写作不是想写就写能得出来的,得有缘由的,除了天份,与生活与经历有很大关系。8月8日开奥运的那天,约他来办公室聊了一个上午。
(3)
89年李志荣初中毕业那年,正赶上原襄樊铁路分局第二届职业高中班招生,他填了志愿,以高分录取。在职高三年时间里,既学习高中知识,又学习铁路线路工程,那个时候除了学习就是玩篮球,没想到去读什么文学书籍,更没想到写作这档子事。
1991年12月职高毕业后,他们拿着中专文凭和另二个同学分到了襄樊铁路分局六里坪工务段丁家营线路工区,当上了一名线路工。参加工作没多少日子,正赶上工务段实现安全生产千天。工长对他们三个人说,你们有文化,写篇文章,把咱们工区的好人好事吹一吹,写好了有奖。
李志荣没写过文章,一听说写东西还有奖,马上来了精神。他立即把工区的安全生产情况摸了一摸,然后就伏在小桌上一气呵成,写了一篇几百字的通讯,交了上去。没过一个星期,竟登在了工务段办的简报上,继而还上了襄樊分局《鄂西铁道》报的头版,这给了李志荣极大的鼓舞。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写的小文章也能变成铅字,还能发表在报纸上,并且获得了奖励。这大大激发了他写作热情,以后便一发不可收。
李志荣所在的工区,地处武当山麓深处,业余生活苍白、单调、枯燥,可写作的感觉却有滋有味。白天上班,夜晚就在寝室里,伏在小桌上写东西,什么都写,什么都想写,什么都敢写。相继在《鄂西铁道》、《中原铁道》报上发表了《铁道卫士》、《六里坪工务段秋季大检查》和散文诗《贵在坦荡责己》、《人活着……》、散文《故乡的甜枣》等等。也因此,他被工区的师傅们亲切地叫着土记者。
90年代初,铁路货盗极其严重。沿线几百公里长的轨道,放置备用的钢轨、配件被人盗走,最后还偷上了钢轨上的螺丝、扣件、垫片等,严重影响了行车安全。段上决定与公安系统一起,集中整治货盗,把李志荣抽去了。
李志荣与段保卫和公安人员一起,根据提供的线索,顺着铁路沿线,深入农村,钻进大山,走村访户,历经艰辛,开展调查,短短三个月里,追捕了一批货盗人,狠狠打击了铁路偷盗。但是个个都累得趴在那里不想再动了。
有一天晚上李志荣梦见了自己,在铁道钢轨的隐蔽处装上了他发明的磁探,小偷们一伸手,全身就被紧紧的吸在钢轨上不能动弹,眼看火车就要来了,小偷们大声呼叫,放了我吧,我改邪归正,再也不敢上铁路偷东西了……
一觉醒来他就想,要是能在长长的铁路线上分段装上“千里眼”就好了,24小时监控,谁在铁路上做坏事就能一清二楚被“千里眼”记录下来,再一个个抓捕,就不会有那么辛苦了,多省事呀。那个时候李志荣只是想想而已。没过几年李志荣看到银行里安装的摄像头,符合他的想像。
那年他写了一个长篇报告文学《铁道卫士》,获襄樊分局第八届文学艺术奖。由于工作与写作都挺出色,年年评为优秀共青团员,还选为团支部书记,不到22岁成了入党极积分子。
(4)
1994年6月,李志荣父母身体不好,需人照顾,他便调到了襄樊车站工作。在车站的十四年里,他当过调车长,信号员。无论干什么工作,他都扎扎实实学业务,当生产中的排头兵。现在是车站一名高级助理值班员,每个班接发四个方向的客货列车。一个班下来,最多接发客货列车一百多列。由于作业量大,他脚上穿的劳保鞋,不出三个月,鞋底就会裂开一个口子。由于他脚踏实地工作,多次防止旅客扒乘列车和货车列车“八字门”被打开的事情。因此多次被评为车站“双文明”和“生产标兵”,25岁那年光荣入党。这些年他还在襄铁分局党校自修学习,历经六年刻苦努力,已分别拿到经济管理大专、大本文凭。
在襄樊车站十四年里,他仍笔耕不辍,继续为车站写稿,写新闻。写大事,写小事,写工班事,写车间事,还搞文学创作。1996年他写的报告文学《龙头》发表在原襄樊分局的《铁流》刊物上,并获得了创作二等奖。去年创作的中篇小说《蜕变》在武汉铁路局《飞驰》上一发表,就受到赞扬。他创作的小说《诗妍》、《真实的谎言》、《白孤大仙》、《恶鬼索命》,放在“中文起点网”和“榕树下”网站,后面跟了好多贴,还有跟跟贴,受到一些读者欢迎,他由此受到鼓舞。
李志荣就是这么个对文字执著的人。下班回到家,吃完饭,就看电视,从不打牌,也不干别的。看的最多的就是央视科技频道,尤其喜欢看美国科幻片。看完之后就胡思乱想。
2005年的一个星期天,他休班在家写东西。客厅不时传来儿子和邻家小孩的笑声,他好奇地来到客厅,发现儿子和几个小伙伴正在收看日本奇幻动漫电视剧《犬夜叉》。他也静静地与儿子一起看,看得很痴迷。他这才发现,现在的年轻人之所以喜爱此类奇幻的电视剧,是因为里面长相怪异的动物,也有着丰富的情感,也和人类成为很好的朋友,和睦相处,同样有一颗爱心。他看后很受启发,一定要为自己的儿子创作一部奇幻类型的小说。
05年冬天开始构思《想我的时候看天空》这部小说。他曾对同事讲外星人与地球人的故事,同事大笑,说他是不是有根神经出毛病了?在这里瞎掰?
有一次在武汉的汉阳桥头,李志荣看见红金龙企业竖着一个大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思想有多远就能走多远。这坚定了他必须写完这部科幻小说。
2007年底,他终于完成了这部长篇小说。三年的艰苦创作,不知克服了多少困难,忍受了多少委曲。他经常走在路上看到人影,迅速一个个幻化成小说里的外星人,碰到了熟人也不知道与人家打招呼,遭受一些非议。其中的苦与乐、悲与喜、爱与恨,只有他自己深知其味。
面对这部厚厚的书,他说,总算了却一个心愿。在创作的三年里,他几乎没帮家里干活,经常遭爱人埋怨;常常吃完饭,啥事不管,钻到小屋里,坐在电脑前,不停地写。如果没有爱人的忍受与负重,就没有今天这点成绩。
(5)
一个人是否过写作的生活或过怎样的写作生活,都是一种必然。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只能过怎么样的写作生活。看起来写作者们使用的都是同一种文字,但事实上最终人们都很多不同。不同的生活,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文化结构,甚至与生俱来的不同血液,不同品质,不同精神,都决定了种种不同,就好像你朝左走,我向右拐,各奔自己的目标,是一个道理。
《想我的时候看天空》,天空在哪里,在喜爱中,在悟性里,在勤奋上,在各自不同的生活里。写小说已成为李志荣生活的一个部分,一个重要的部分,他还会继续写下去。目前,他正着手写一部中医传奇的历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