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一个多彩多梦的童年,它是人生美好而不可追回的东西。我的童年藏着许多酸甜故事,让我记忆犹新,至今不忘。
小时候,家里常缺粮,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一次,我饿极了,邻居比我大的一个姑娘让我到她家,她告诉我:“我们家里有快要晒干的“红薯干”,妈今天没在家,我们好好吃上一顿。”我没有吃过红薯干,听她这一说,高兴得直流口水。去她家后,我扶着凳子她站在上面顺手从窗台上取下“红薯干”,我们连灰都没来得及拍打,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当我们吃了几块后,突然感觉不对,恶心,嘴皮麻木,胃里翻江倒海,接着就呕吐不止,待她妈妈干活回来,我们吐得已狼狈不堪,她的妈妈见我们这两个傻丫头,哭笑不得,才知道我们吃的是她妈妈晒的一种草药。我吃过的西瓜、花生等东西,都是在她家尝新,她们家人口少,她父亲会做生意,日子比我们家好过的多,虽然我们两家常因鸡毛蒜皮的事闹矛盾,但她从不跟我和家人计较。每到放假后便约我一起到山上打山货、放牛、割猪草。至今我和她的关系仍然很好。在放假了,我们几个小孩常把牛赶在一个山洼里放,记得一个外村的大伯也常把牛放在那里,他每次出门放牛,总要带些家里的土豆、红署之类的东西到能遮雨的岩石下面升起一堆火,把带的东西放到火里烧,再去砍柴,待他砍柴回来,土豆烧得喷喷香,在火堆里直喊,他会坐在石磴上慢悠悠地哼着小曲,吃着土豆,一股清香味扑鼻而来,我们几个孩子不眨眼的蹲在他身旁,他却旁若无人。后来我们干脆想了一个办法,趁他砍柴还没回来,我们留一个站岗,然后去几个管它熟了还是没熟都给他掏了个净光,然后在火里埋上几个石头,待他砍柴回来,抹抹嘴,笑眯眯地掏开火堆时,傻眼了,惊呆了,我们连土豆皮也没给他留一块......
有件事至今想起我很愧疚。那是母亲生病了,又没钱给母亲买药,父亲只好挖了一些自家种的草药,杀了家里仅有一只下蛋的母鸡给虚弱的母亲补身子,那天下午,母亲做活去了,我在院子里玩,突然听见屋里有声音,我以为是家里进了老鼠了,连忙跑进屋看,竟然发现爷爷正打开母亲煮的药盖子用筷子挟那些煮烂的东西往嘴里送,当时爷爷瞥了我一眼,很难堪,于是便停下了此动作。等晚上母亲回来后,不懂事的我,当着爷爷的面把此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只是喃喃地说:“是爷爷饿了哩,我应该早点回来做饭爷爷吃啊......”。在第二天母亲做活回来,爷爷告诉母亲,说我在家里是如何的不听话,那次母亲狠狠的把我揍了一顿,原因是不该把父亲用来做砖的泥巴拿来捏泥巴娃,还到处乱仍。后来,我成了爷爷的眼中钉,肉中刺,在冬天烤火时,我爱拿钳子玩,只要爷爷一看见,就恶狠狠的从我手中夺过钳子放在火炉坎上敲得梆梆响,咬着他那被烟熏得发黑的牙说:“你再拿钳子了,我要用钳子砸你的手,看你还敢不敢再玩……。”看见爷爷那双眼,我吓得坐在那儿抱着手不敢动,爷爷不大声的吼,他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在寂静的火炉里震得人心直抖。记得每次父亲给爷爷买了好吃的,爷爷总会把弟弟叫去跟他一起吃,我愉愉地站在门后的角落里看他们爷孙俩津津有味的吃着,爷爷见我那可怜样,望着弟弟故意说:“幺娃子,好吃么,爷爷有好吃的,一定喊你哟……。”然后用他那双眼睛狠狠的盯着我的脸,好像第一次见我似的,站在门后的我气得又是踢门又是撞门,这一来又招来母亲的一顿打,我忍着痛还要把爷爷吃的空碗送到厨房里。还有一次,为没给弟弟洗鞋子,爷爷用他那一米多长的烟斗狠狠的敲我的头,我痛得眼泪直流。在我几次挨打后我一直在想,爷爷为什么对我不好,是那天的事我不该告诉母亲,是辱了爷爷的面子,如果不是家里穷,我想,爷爷是不会那样做的。爷爷是在我满8岁的那年去逝的,在爷爷去逝的那些天,每晚,我总是矇住被子睡觉,对爷爷似乎有种愧疚感,更害怕爷爷的那双眼。
小时候,陪我最多,对我最好的就是我的姑奶奶了。自我有记忆后,姑奶奶就住在我们家,那时,她独自住一间屋子,做饭睡觉都在一间房里,偶尔她的农活忙罢了,还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给成天忙碌的母亲减轻了不少负担。因她跟爷爷关系处理不好,直到爷爷去逝后,她才跟我们住到一块。她对我们兄弟姐妹关爱有加,生活中她总是用一双含笑慈祥的眼睛向我们传播温暖的爱意。小时的我,因营养不良,瘦弱多病,姑奶奶常背着我到处寻医治病,那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姑奶奶背着我走过几个村子才找到医生给我看病,一路上姑奶奶口渴了饿了就喝路边泥巴坑的水,走在崎岖的小路上除听见吱鸟的叫声外,就是姑奶奶背着我下坎时肚子里水的晃荡声,姑奶奶自跟我们同住后,偶尔还到她婆家那里玩上几天,她说那里有她的朋友,回来后,我们姊妹会一窝蜂似的围到她身旁想讨点好吃的,她总是笑眯眯的摸摸我的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袱,把从她婆家那边带回的东西给我们每人分一点,嘴里还不住的说,都会有的,别急哟。听她这一说,我高兴的不得了。
有一次,她带回一些土豆,听母亲说是做种的,她背着母亲给我们每人分了几个土豆,我们兄弟姐妹都清点好自己的土豆个数,然后各自分堆烧到火炉里。姑奶奶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古怪,在她过生日时,母亲会给她煮碗面条然后再打几个鸡蛋,可是无论母亲怎么的劝说,她就是不吃,她口口声声说我们在长身体,留着我们吃。我常看见她拿着筷子到猪食锅里捞窝窝草吃,她还自言自语道:“这窝窝草好吃,嗯,好吃啊,你们也来尝尝吧。”在我们姊妹晚上都睡了,姑奶奶还在昏暗的灯光下帮母亲推小磨,磨声如催眠曲伴我进入梦乡,姑奶奶只活了七十一岁,姑奶奶是被活活的饿死的,整整二十多天只喝了几碗水,后来连水都无法呑下了。在姑奶奶弥留之际,她把父亲叫到她跟前告诉父亲,让父亲给她嘴里放一点茶叶,说在自己死后能记住亲人。开始父亲有些犹豫,后来还是满足了姑奶奶的心愿。姑奶奶去逝后,屋里显得空荡荡的,母亲也少了一个帮手,我也失去了一个给我温暖的人。每每想到姑奶奶不辞辛苦的背着我到处寻医给我治病,我躲在阁楼上还大哭了一场。在姑奶奶去世后的很多日子里,只要看到姑奶奶曾用过的东西,我就有想哭的感觉。
姑奶奶一生中有许多愿望都未能实现,她带着种种遗憾进了另一个世界,她孤独、清苦,贫寒,活得很累。那时有一点我不明白,姑奶奶生病期间,告诉父亲,在她死后,让父亲把她葬在屋后,她说屋后阳光好,地方也好,不要把她埋得太远,她会很寂寞,很孤单,就象自己没有孩子一样。可在姑奶奶死后,父亲找人看地,把她葬在离家二里多远偏僻的山上。很遗憾,我很少去看她老人家一眼,实在有负我慈爱的祖辈啊!记得在送姑奶奶上山的那天,大雪纷飞,我的心也随之被雪冰冻了,姑奶奶被病折磨得只掉一把骨头了,可是在那天,帮工们抬着她却很吃力,很平坦的地方还摔跤,我想,一定是姑奶奶不愿去那个地方吧,望着离我远去的姑奶奶,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与悲哀。
童年虽离我远去了,但值得我一生去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