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始终对我有一种诱惑，不禁由于她处于神秘的西部，有草原雪山，有广漠大川，这一切无法不令我神往。更重要的是，我是以一种近乎虔诚和感恩的心态走近青海，因为她是黄河、长江和澜沧江的发源地，她用她的博爱、深厚和宽广谱写了我们的生命之源。就是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我登上了西行的列车。经过近两天的行程，我到了西宁，青海的省会。西宁被称为“中国的夏都”，果然名不虚传，一下列车，凉风习习，就好像内地晚秋时的天气。经过内地的苦夏，经过火车上的闷热，一下子跳进这个极为清爽的氛围里，那一刻，我精神不由一振，让人不由也迅速地爱上了这个城市，虽然仍然摆脱不了城市的奢华，更少不了尘世的喧嚣。走在大街上，正午的太阳当然很烈，也很晒，但周身却透着清凉，没有燥热，有一种如沐春风的快感。怕惯了酷夏烈日的我们，竟然也第一次捉摸到了烈日的可爱。
一路流动的风景线
到西宁后不久，我们就赶往位于青海海东地区的循化县，循化县是海东地区首府所在地，离西宁大约还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
常听人说，青海的风景没有小家碧玉，而是处处以“大”闻名，大山，大川，大草原，大沙漠，大气磅礴，气势恢宏，就像西北的汉子，粗犷而剽悍，热烈而豪放。果然，名不虚传，车出西宁市后不久，我们就到了大草原上，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大草原，无边无际的绿色便从脚底下铺陈开来，一直铺到与天相接的地方。那草原上还有许多小丘，虽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一望无际和一碧千里，但正是这一切却让草原显得并不单调、不乏味，看起来情趣横生。那绿色，是我们爱极了的绿色，自然，清新而又美丽，铺设在天地间，显得那么和谐，那么自然，那么美丽。青海的天，很蓝，瓦蓝瓦蓝的，云朵也白，就像洁白的棉花，在这种环境下，就连阳光也显得格外的明媚，明亮亮的照在地上，色彩很清晰，也很鲜明，给人一种特纯净的感觉。在内地的城市里呆得久了，看惯了灰蒙蒙的天，更少有这样洁白的云，今天到这里，突然看到了我们童年时才见过的天空和白云，心里拥有的不单纯是一种亲切，还有一种感动，就像久违了，并日日思念的亲人。这时我的心，和我的神，特有一种特别纯净的感觉，甚至我希望车能停下来，让我尽情拥抱和欣赏这么蓝的天，仔仔细细地把这样白的云和这么媚的阳光看个够，欣赏个透。
车驰过一段平地后，慢慢攀上一个山头，准备俯冲下去，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景象都叫我们震住了，我的周身流过一种被什么击中了的感觉。全车人都兴奋不已，他们都不由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把头伸向窗外。眼前是连绵数百亩，甚至是上千亩的油菜花，金黄金黄的，开得灿灿烂烂，开得蓬蓬勃勃，就像一匹铺开的锦缎，那么华贵，那么富丽。但又不是锦缎，是的，试想，在天地间，又哪有色彩这么丰富，韵律这么充足的锦缎呢？在最纯净的蓝天白云下，在最绚烂的阳光间，在最广袤的草原上，出现了一在片这么壮美的油菜花，那又该是人间怎样的奇景啊。最令人感动的是，花开得那么自信，那么张扬，仿佛向自然，也向阳光和蓝天、白云昭示着，她们才真正是这个草原的主宰！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这么美的油菜花，在这个大美面前，我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我想像甚至同车的人都一样，大呼小叫，但我没有，我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欣赏着这一切。这时，我竟也发现一车人都静了下来，初见时的狂热和激动渐渐地沉淀下来，他们都静静地、目不转眼地看着这么美丽的一幕，默默地欣赏，有的拿出相机来专注地拍照。我想，这个带给他们的肯定是不尽的震撼，他们也心甘情愿地被这个大美征服着，被这个壮美感动着。看到这一幕，我才知道，最美的油菜花，不在江南，不在富庶的江汉平原，而在青海，青海油菜花的美，美得内涵丰富，美得韵味十足。青海的油菜花所展现出来的美，是一种有生命的美，是一种特别有质感的美，不是做作出来的美，虽然场面壮阔，但美得并不奢华；虽然色彩富丽，但不浅薄；虽然同样一片金黄，但美得并不单调……这种美，不单纯是一种简单的美学意义上的美，而是一种生命本身所折射出来的美，美得有意义，美得有活力，美得朝气蓬勃。
没过多久，车又到了一处峡谷，很幽深，也很长，我们不由得又到了另一重天的感觉。峡谷很深，车行在山脚下，仰望天如一线。下面是一条小溪，因为才下过大雨小溪的水浑浊地泛出红来。两边是陡峭的山石，路虽然依然是柏油路，路面一样的平坦，但司机仍然开得小心翼翼，慢慢地如在一条线上爬行，但我们都不嫌它慢，这恰好给了我们更多的欣赏两岸风景的机会。峡谷上方是黄土高原，是典型的丹霞地貌，黄黄地泛出赤来。山上一根草也没有，光秃秃的，山是黄土山。从外形来看，这些山普遍分为两种，一种我们故且给它称作“沟壑山”，也许是被雨水千年万年的冲刷后，留下了千万条各种各样的沟壑，山如锥，壑如犁痕，从山顶上垂下来，或长或短，或深或浅，静穆地伫立着，竟然这样连绵了几十、几百公里。另一种被当地人称作“裙子山”，这种山头不再是锥形，而是平顶，外面或许是因为雨水的冲刷，也许是因为自然的风化，展现给我们看的这层土，如一根根并排着的圆柱，又像是一道道起着美丽褶皱的裙幅，我想，这就是它得名的原因。但在我想像中，它们更像一座座古老的城堡，因为从外观来看，无论是整体的雄伟，还是欧式建筑的风格，精美而浑圆的外走廊、窗棂、门框等都依稀可见，高高耸立，显得高大庄严而神秘……在落日的余辉下，这些山尽管风格不一，但都显得这样的雄浑、肃穆、庄严，在这片浑黄的土地上，在没一丝的植被装饰下，它们把最真实、最本质的一幕，赤裸裸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山无言，我们也无言，或许从有历史的时空以来，千万年以来，亿万年以来，他们就这样地伫立着，展现着他沧桑的容颜，展现着他倔犟而又充满力量的灵魂。这或许就是这片黄土地的精与神。
傍晚时分，我们到了循化县，是青海海东地区行署所在地。随着一步步地接近循化，眼前的一幕又不由让我们吃惊不小。当时，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到了西部青海，你准以为是到了江南的某个小镇。两边是开阔地，虽然远处仍然是黄土山，但路两边绵延数里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木多半是当地的胡场，但生得茂密而充满生机。路两边有垂柳，还有一些花草，连种植的菜蔬也长势很好，好一派江南村庄的风光。到宾馆住下后，我们不由三三两两地跑去看黄河。青海是长江、黄河、澜沧江的发源地，我虽然住在长江边，但这并不妨碍我对黄河的热爱和向往。站在黄河岸边，浪花轻轻地翻滚着，向下游奔去。脚下的浪涛轻轻地拍击着两岸，有着母亲般的温柔。站在黄河岸边，眺望着“九曲黄河第一弯”，我轻轻地吟唱着《黄河古谣》，“……你在河边长，我在河边生，无论你我走到哪里都是黄河人……”黄河是母亲河，也是受伤最深的母亲河，站在黄河岸边，我只想说一句，黄河，我来看你了！不过，让我欣喜的是，眼前的黄河水并不是想我想像中的浑浊，相反却清澈明净，呈现出让人欣喜的淡绿色，掬一捧在手，分明能够品味到从雪山里捎来的一股清凉。我轻轻的说，黄河清了。一名当地人接过来说，循化的黄河是清的，在不下大雨的时候，黄河水一直是清的。我点了点头。他还接着告诉我，除了循化，其实青海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天下黄河贵德清”，在青海的龙羊峡、李家峡等地方，黄河水一直是令人喜爱的清凌凌……
寻找王洛宾的足迹
到循化的第二天晚上，主人安排我们去看了一场民族歌舞。那里的天黑得很晚，就快到21时了，天仍然没有完全暗下来，歌舞自然也还没有开场，但已挤满了热情而好奇的游客，把一块不大的院落竟然挤得严严实实。当夜幕降下来时，富有浓郁民族特色的歌舞便闪亮登场了。首先是一首热情奔放的《送你一碗青稞酒》，那美妙的歌声深深地吸引了我们，那种富有激情和原生态的歌声是我们过去很少领略的，它也很快就点燃了我们的激情，我们的情绪也一时也变得热烈而粗犷。把晚会带入高潮的是富有青海特色的民歌“青海花儿”，那近乎天籁般的声音深深地打动了我们每一个人，我们不由地为之狂呼，为之倾倒，一曲完了，我们仍然意犹未竟。为了挽留这种美感，我们都极为盛情地邀请他再为我们来一个，他便很乐意地为我们清唱了一首“青海花儿”，所有的音乐都停止了，所有的掌声和欢呼都停止了，我们倾听着那美妙的、仿佛从天际处漂来的歌声，这歌声带给我们的不仅是迷恋，而还有一种狂热，甚至是一种对音乐的崇拜。后来，一群蒙古的小伙子为我们带来了豪放而粗犷的蒙古舞蹈，美丽而多情的撒拉族姑娘为我们献上了撒拉族歌舞《苹果熟了》……这些极富民族特色的歌舞，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极为浓郁的民族风情之中，我们每一个人都被深深地感染，也都深深地陶醉在其中。
提起青海的歌舞来，我们不由想起这样的一个老人，他有极高的声誉，被誉为“西部歌王”和“西部民歌之父”，而他自己最喜欢的却是新加坡一位友人的称谓“传歌者”。不过也是，单“传歌者”这个称谓就让我们感动，产生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其实，这也是我们到青海的另一个诱惑——寻求王洛宾。
在大草原上行驶三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就到了《在那遥远的地方》的诞生地——青海湖岸边的金银滩。金银滩是青海湖边最大的草原，因为每到四五月份，这片草原上盛开两种野花，黄的似金，白的似银，因而得名。在1939年，王洛宾来到青海从事宣传和搜集民歌工作。在金银滩采风时，结识了藏族姑娘卓玛，漂亮的姑娘卓玛深深地吸引了他。在一个彩霞染红草原的傍晚，他和卓玛一起收羊归圈，卓玛摇着羊鞭数着归圈的羊群，而年轻多情的王洛宾却痴情地望着夕阳余晖中漂亮的卓玛。卓玛猛抬头看到了王洛宾火热痴情的目光，羞涩中，挥鞭轻轻地打在他的身上……就是这一鞭，把出了王洛宾的传世之作——《在那遥远的地方》，也打出了“一代歌王”和“西部民歌之父” ……
下了车，我们来到金银滩上，到处是一望无际的、密密的青草，远处有小丘，还有羊群和牦牛群，它们都是静静地吃草，在缓缓地移动，一切显得那么温柔和从容。蓝天白云就在屋顶上罩着，很低，离人很近，仿佛跑上任何一个小丘就能伸手触摸到他们。我甚至动了这个念头，想跑上离我最近的一个小丘，但看来仍有不近的距离，因而，我就只好作罢。然后，我们就在草原上漫步，寻找着王洛宾的足迹。我想，在半个世纪以前，王洛宾或许也像今天的我一样留恋着这一片广阔的大草原，品尝着每一片草的芳香，也或许，是在某一处、某一地，和他心中最美的“好姑娘”一起静静地牧羊，享受着生活的快乐，享受着爱情的温暖，向往着爱情和歌声的美好……就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走着，甚至我都在想，或许我的足音曾和半个世纪前王洛宾的足音一次次的叠合……
在当代中国，王洛宾一个很特别的元素，这个元素重要的内涵就是爱情与浪漫。这也在西方视野中，中国最缺少的一种文化元素，其实这也是对中国文化误解最深的地方，自《诗经》始，到唐诗宋词元曲，甚至清初的小说，浪漫的爱情一直作为极为重要的元素被人们传颂着，甚至崇拜和向往着。只是随着近代社会中国步履日渐沉重，而这种情绪才不得不一次次被压抑着，甚至舍弃和搁置，小心翼翼地收藏。而王洛宾却勇敢地用歌声把爱情与浪漫张扬，响亮而又鲜明地歌唱，因而，它便成为沉寂数年后的一种独特而稀有的文化元素。在人们的想像中，王洛宾肯定是一个浪漫而多情的西部男儿，其实，翻开他的简历，带给我们的却是一串串的沉重，王洛宾的一生是坎坷的一生，两入牢狱，长达19年，生命的四分之一在铁窗里度过，但他却乐于“用歌声迎接一切苦难”，“写大我的情歌”，在苦难中提炼欢乐，用朴素而大气的语言，给我们留下了《达坂城的姑娘》、《半个月亮爬上来》、《掀起你的盖头来》等经久不衰、越老越醇的民歌。
提起王洛宾，而海峡彼岸的三毛便似乎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他们那段感情复杂得让人说不清，也无法让人一一解读。其实就如世上的风景，你如果真的要用建构主义或者物质的角度一一来分析，透视，这将是多么无聊而又愚蠢的举动。三毛做为一个流浪者，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为爱而生的女人，爱爱情，爱生活。王洛宾呢，是一个以歌唱爱情、传唱情歌为生命的人，或许在冥冥之中，他们的生命真的有一种契合或机缘。也或许正因为这种契合和机缘，三毛才万里迢迢，独身一人飞到乌鲁木齐，抛开一切世俗，甚至不顾一切来看望她向往和一并迷恋的歌者。也或许，人不如歌，人更胜歌，这些都不得而知，我们都不可能知道三毛曾是什么的期待，而他们相遇后又是什么样的心境。是啊，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一个放荡不羁而又性灵毕显的流浪者（我指的不是形，而是心灵），这样的举动，世间也或许世上只有三毛一个人能够做出来。到今天，我们只知道，三毛留给我们的是一封言而未竟的书信，“万里迢迢，为了去认识你，不是偶然，是天命，没法抗拒的……我们是一种没有年龄的人，一般世俗的观念拘束不了你，也拘束不了我……”三毛走了，潇洒地走了。王洛宾则痛苦不已，“……你曾在橄榄树下，等待又等待，我却在遥远的地方，徘徊再徘徊……”
而今，这一切都过去了，留在我们记忆深处的是，一个永恒的传歌者，一个浪迹天涯而又无所羁绊的流浪者。更让我们感动的是，他们对生活所共有的热爱和热烈，他们都曾把生命的灿烂用激情渲染到了极致，让生命以最美最绚烂的色彩热热烈烈地绽放。这种热情，这种美好，不仅历久弥新，甚至幻化成了一种动人的传说。
品尝文化的盛宴
青海位于青藏高原和黄土高原的结合处，同时，它也是一个多民族融合、多文化交汇的地区。在青海短短的行程中，我们就深切地感受到了各种文化的魅力。
我们第一天落脚的循化县，它是全国唯一的一个撒拉族自治县。相传撒拉族人的先民是元朝从中亚细亚的撒马尔罕辗转迁徙到青海的，距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了。从前在中亚的撒马尔罕有一个部落，部落中有尕勒莽、阿合莽弟兄两个，当地人称为白莽和黑莽。他们在当地的伊斯兰教门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因而受到国王的嫉妒，不得已只好被迫离开家乡。他们弟兄二人率18个同族人牵了一峰骆驼，驮着家乡的一袋土和一瓶水，带上一部《古兰经》，去寻找新的乐土。他们经天山，入青海，到循化县境内一个叫街子的小村，这时天已黑了下来，他们在苍茫中发现骆驼丢失了，于是众人点起火把到处寻找，最后在村子东边的沙子坡时，发现走失的竟卧在泉边化成了白石。他们又称了当地的土和水，恰好于家乡的土和水的重量相同。于是，撒拉族的先民们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他们把泉和石分别命名为“骆驼石”和“骆驼泉”，这早已成了撒拉族人们心中的“圣泉”和“圣石”。虽然经过几百年的变迁，撒拉人仍然有着独特的民族特色，比如说在服饰等方面，尤其明显的是妇女们，除了女学生和娃娃们外几乎都戴盖头，将头颈盖住，妇女们的盖头颜色各异，有绿色的，有黑色的，也有白色的，一般未婚者为绿色，已婚者为黑色，50岁以上的为白色。吃过晚饭，我们便在循化县的大街上逛逛，感受一下撒拉族的风情。后来，主人还专门安排我们到当地一户撒拉人家做客，品尝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那油炸的金灿灿的面食，香喷喷的清蒸羊牛肉，都如撒拉风情一样，令我们回味无穷。
在青海行走，最令我们嘘叹不已的是藏传佛教。到青海的第三天，我们就专程去游览了塔尔寺。塔尔寺建在有“世界第二佛陀”尊称的藏传佛教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诞生地鲁沙尔。寺的得名是因为大师出生后埋胞衣的地方竟然奇迹般地生了一棵当地不曾有过的菩提树。为了纪念大师，后来人们就在这个地方修建了聚莲宝塔，再后来就围绕聚莲宝塔逐步扩建成了这座闻名于世的寺院。因为先有塔后有寺，所以人们把这个寺称为“塔尔寺”。在我们外人看传，藏传佛教是一个极为神秘的领地。听导游介绍说，藏民族是一个不信今生，只相信来世的民族，他们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心和身来承受今生所有的苦和难，以换取来世的幸福和安宁。由此，我到想起了“慈悲”二字的含义，“慈”为同喜，“悲”为同苦，佛教讲求以慈悲为怀，他们是否与天下苍生同慈同悲呢？还是愿以今生为悲，今生更多的悲，来换取来世的慈和喜呢？这些疑问，当然都只是一种猜测。在塔尔寺里，我看到了从青海其他地方一路“丈地”过来的信徒，看着他们以身为尺，一步九叩，我不由为他们的虔诚而动容。在佛院里，我们也看到了对从各地而来的信徒，他们大多是中老年妇女，在佛堂里面对佛祖行长长的跪拜之礼，据说每人都要做足10万次才能够表达对佛祖的虔诚。也只有做够十万次了，他们才能得以离去。在寺院里转转，我们看了大经堂、弥勒殿、释迦殿、文殊菩萨殿等建筑，这些佛家殿堂多半气势宏伟、富丽堂皇，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被称为“塔尔艺术三绝”的酥油花、壁画和堆绣。酥油花就是以酥油为原料，以佛教故事为内容，僧人们用手工制作的塑像群，塑像塑得栩栩如生。但对我们而言，酥油花是一种很“残酷的艺术”，每年正月十五，寺院里的僧人们集体制作，为了防止酥油因手温而溶化，每次制作前僧人们的手得到冰水里长时间浸泡，直到没有一点体温而开始制作，当然我们很难想像，没有体温的手为何还会有那么细腻的手感，还能捏得出得出这么精美的艺术塑像？后来，我们依次欣赏了塔尔寺的艺术第二绝和第三绝。塔尔寺的第二绝是绚丽多彩的壁画，那是壁画虽然历经几百年的风雨，但我们看上去仍然如昨天才画上去一样，色彩艳丽，据说，他们使用的颜料都是通过动物的内脏提炼出来的，所以色彩能经得住风雨的侵蚀，几百年而不改，鲜艳如昨。塔尔寺的堆绣据说是在所有的藏传佛教寺院里唯一的一项艺术瑰宝，它们都是用牛羊毛人工制成的，内容丰富，有佛教故事，有牛羊群，还有美丽的传说故事，甚至有美丽的风景，精美绝伦，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在青海的最后一天里，我只身到了被誉为“古陶之乡”的柳湾，柳湾是中国目前发现储存彩陶最多的墓地。柳湾出土的彩陶距今约四千多年，按考古学文化分期，分别为马家窑文化类型、马厂类型和齐家文化。从海北地区乐都县城出发，公路沿河而行，河两岸长着夹岸的杨柳和胡杨，再往远去就是一大片农业区，有小麦、有油菜，还种植有各种菜蔬，路况也很好，是笔直的柏油路，小河也清凌凌的。车行大约二三十公里路程就到了柳湾，远远地就可以看见一个巨型的彩陶罐立在村子的中心处，不用问就知道那儿准是柳湾彩陶博物馆，下了车后，我就径直向哪儿走去。果然不错。一走进博物馆，就有一队游客先到达了，一位解说员在声情并茂地讲解，我便跟了上去。柳湾彩陶馆展出的陶器主要属于新石器时代，在历史上是原始社会和奴隶社会时期。我们先看了出土彩陶时的墓穴和发掘的现场，我们主要看了三四个葬品墓穴，一个墓穴的主人是男性，整个墓室长约二三米，宽约一米，墓室为一人；其中一个墓穴，墓室有二人，躺在棺木里面的为墓室主人，棺木外面的是陪葬的男性，四肢及胸部的骨架被绑得弯曲而向内挤压，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据专家推测，很可能为部落间的战俘；第三个墓室则为三人墓了，一个为墓室主人，两个则为陪葬，墓室主人为男性，两个陪葬的则为女性。三个墓室也有不同的陪葬品，由少到多，但大多为陶器。这些东西清晰地展示了历史的变化和社会阶层的分化，当历史以这种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你面前时，当几百年复杂的历史变化以这种高度浓缩的手段呈现在你面前时，我的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震惊的感觉，甚至是一种震撼。参观了墓室后，我们便上了二楼，二楼主要是陶器展览，主要有盆、壶、罐、瓮、碗等，有大的，有小的，有制作精美的，也有以实用为主的……举眼看来到处是琳琅满目的各种彩陶，它们巧妙地把器形和优美的花纹融为一体，不说有多深的历史价值，单从艺术角度来看，也足以称得上精彩绝伦了。除了陶器之外，还有一些劳动工具如石刀、石斧等，还有一些女人的饰品，形式各异，色彩不同……是有意思的是，展出的彩陶腹下部还绘有各种不同的符号，这些是原始的文字，还是制作者的标志，这些都不得而知，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对它们产生了深厚的兴趣。
在青海短短的几天行程里，我也到过美丽无比的青海湖、神圣而圣洁的孟达天池、文成公主的日月山，甚至到过十一世班禅的故居寻找转世灵童的佛光……在这其间，我总想找一个词来描述心中的青海，——神奇？美丽？宏伟？博大？一个个地被肯定，又一个个地被否定，我真的无法来找一个词来描述我心中的喜爱，来表达自己的这种看来很真切却又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受。最后，我也只好用了一个很俗的词语，——美哉，青海！大美，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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