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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你是为了我好
李 虹 （小小说）
当了十年的办公室主任后，我应聘去某文学杂志社做了一名编辑。
有一天，一位名叫黑马的农村青年来送稿子。稿子写得不伦不类，读都读不下去，自然不能采用。但我又不好意思直说，怕伤了他的自尊，影响他的写作积极性。毕竟在农村如他这样热爱文学的年轻人不多，鼓励和扶植写作新人，我们杂志应该有这个义务。于是，我就本着鼓励的态度，让他先坐下，给他倒上茶水，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又委婉地说稿子文字上不太通顺，内容和杂志风格也不太协调，是不是有空时再写点别的。我带着百分百的歉意，很真诚地跟他说了半天，那神情，好像自己欠了他二百钱似的。
从此，黑马来得更勤了。 黑马所在的村子离我们杂志社有50多公里，有时坐班车来，有时骑摩托车来。可是每次带来的稿子都和第一次一样，根本读不通。每次接待黑马，我都和第一次一样，态度热情，语气婉转。
如此一来二去，我和黑马也就成了熟人。
后来，黑马再来时，不仅带来了他新写的东西，同时还带来了当地盛产的核桃、红枣、板栗等土特产品。先是问了前面那些稿子怎么样了，接着又当着编辑部同事的面，将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往我怀里塞，弄得我哭笑不得。
在心里，我不只一次埋怨黑马，但面对一个来自农村的文学青年，我又不好意思说什么。负责发稿的副总编在一边看不过去，说特事特办，凑合着发一篇吧，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我用了足足一个工作日的时间把黑马的一篇小说稿改得面目全非，然后就在我们杂志《新人新作》栏目里发表了。并给他寄去了样刊。当年，黑马就凭发在我们杂志上那篇小说加入了当地市、县两级作协。不久又将邻村一个如花似玉的美眉娶回了家。
之后，黑马在当地就以作家自居，同时又以认识某文学杂志社编辑而到处炫耀。从此，家里地里他啥活都不想干，更无心外出打工挣钱。一门心思在家里写他那谁都不愿发表的小说、诗歌、散文。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坐家”。
眼见着全村人家家户户都依凭农忙种地、农闲打工盖起了小洋楼，过起了小康生活。而黑马家依然住着10年前由父母留给他的三间破瓦房，过着朝不保夕的困难日子。美眉看不过去，让他在农闲时也到外边打打工，挣点钱早点把楼造起来，省得在人前抬不起头。黑马脖子一硬，说我是咱县、咱市文学队伍中冲出来的一匹黑马。相信吧，‘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的’。咱盖那楼房干啥？说不定有一天县里或市里的文联就将俺招去当干部去了，到那时，嘿嘿……
之后，美眉又劝了他几次，黑马执迷不悟，仍然沉迷在他的文学梦里，说啥也听不进去，一心梦想着靠写作能出人头地。久而久之，美眉对黑马渐渐丧失了信心。一天，乘黑马再次进城送稿之机，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丢给公婆，自己一个人出走了。黑马抱着孩子一连寻找了十多天。始终没有美眉的半点音讯。就在黑马失去信心的时候法院送来了美眉要求跟黑马申请离婚的传票。
一见法院的传票，黑马立马就傻眼了，不久就疯了。他逢人就说，我是黑马我怕谁 ？我黑马是作家，你们行吗？接着就是傻笑。
当我得到这个不幸消息的时候 ，肠子都悔青了。想必如果黑马第一次去找我，不误导他，把话挑明白，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发生。
是啊，生活中该说明白的话，一定要说明白。如果说不明白，即使你有善良的愿望和理由，得到的仍然是苦恼。
作者简介：李虹，襄樊市襄阳区石桥镇计生办干部，市县两级作协会员，多有作品散见于国家、省市级报刊，现主攻小小说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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