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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溪的重量

作者：郝敬东发布时间：2008年9月25日阅读数：1073 查看评论

我的故乡保康，意取“保民康乐”，古代卞和得玉之荆山贯其全境。依了荆山之灵秀，故乡虽地遥山高，然泉多水长，千涧百溪，终年不绝。若说茫茫群山是故乡之灵骨，那盈盈绿水便是故乡的血脉。
　　乡谚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故乡，人类对水的依附似乎更其紧密。河道溪径，路水相伴；水随山行，山兜水走。山中的路，是水日日夜夜流出来的；沟底的径，是泉朝朝暮暮滴出来的；山里山外的世界，是溪曲曲弯弯接起来的。五道峡、皂角沟、月亮溪……有多少故乡村落，就有多少“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的风景。
　　曾在夏日，久久观故人踩溪水出山；曾于冬日，呆呆看故人履卵石进山，那恬适，那况味，那孤寂……淡淡沟起我对大山幽闭的缕缕愁思，亦悠悠引发我对生活的激情……
　　也曾纳凉于月夜的饼桃树下，听祖母讲那遥远而近极的溪河故事——韩湘子粉青水中斩鱼精，何仙姑两河口岸救贫民，神笔马良沮漳河畔斗财主……几乎故乡的每一条溪河，都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每一个传说都包蕴着故人的喜怒哀乐爱憎善恶，每一个爱憎分明的故事都陶冶过我的灵魂……
　　也曾驻足于南河堤岸，痴痴凝望着回旋的清波——一颗20岁的心，无缘无故有时欢悦有时浮躁，老是渴望外面的世界，似乎故乡的碧流，可以捎走我无端的欢欣莫名的怅惘……有那么一天，我蓦地怦然心动，既使在漩涡里，碧流也没有淡化奔向远天的意识。依然无缘无故，许多个晨昏日月，捧着书本，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南河流动的欢乐和沿岸蛙鼓的急促；依然无缘无故，我挤身于被历史阻隔的“末班车”——走进了迟到的高等学府……
　　也曾行进于鳝鱼河谷，追寻着震憾山谷的水碓声——一位父老告诉我：“鳝鱼河，两头尖，七十二道脚不干。”简洁的民谣，说尽了故人生活的艰难。如今，公路缠山绕水，险是险矣，但故乡老辈脸上的皱纹是愈来愈舒展了，后生们是少体会往日蹚水出山的艰辛了。鳝鱼河谷，不只有旷古而孤独的水碓声了，那一辆辆外运矿石、毛竹、干果、茶叶、香菇的汽车，扬起的长长的白雾般的尘埃，点缀于青山绿水间，是一幅超乎山水画的画；奔驰的高高低低的音韵，回响于宁静的河谷，是一首跨越进行曲的曲……然而，那么多故人依然拘泥于一方水土，夹岸的水碓声依然持日旷久地在制造着火纸（用毛竹做原料生产的一种祭品），这是长期自然经济停留在故乡的烙印呵……
　　也曾徜徉于刺滩沟沿，细细体味寒冬花开的底蕴——在这条绵延20多公里的溪沿谷畔，密布着数十万株不以年轮而以世纪计龄的第四纪古冰川遗留的野生植物群落——蜡梅。作为中国蜡梅属新植物，其馨口、檀香、黄白、红心、紫蕊等花型，品种之全，密度之大，迄今世界上唯有发现。最是岁末，夹山野梅对峙竞放，远远望去，上下重叠，依阴迎阳，雪一样蓬松，云一样舒卷；细碎的谷风掠过阵阵幽香，清逸芳洁，浸人神骨，更兼溪声娓娓，鸟语婉婉，置此梅之丽而不冶、香而不艳，景之水随人意，鸟添佳音的梦境之中，我感到了大自然的恢宏浩际和刺滩沟历史的厚重。在沧桑岁月里，在地壳裂变中，有多少动植物毁于一旦？而稀世的故乡蜡梅，却能在不名的刺滩沟的怀胞里，以亘古不屑的傲志，崛起为我国第一个野生蜡梅自然保护区……
　　故溪的殊荣哟，一部深邃的历史！
　　历史的重量哟，诠释在故溪的风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