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中秋》
曹远超
八月中秋，正是桂花飘香之时，当习习夜风夹裹着阵阵浓浓的花香吹过窗前，突然让人觉得有着花香点缀的夜色真的好美。
我独自静静地站在自家的窗台前，一边贪恋地嗅着馥郁的花香，一边望着天空那一轮将满的明月出神。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打乱了我心绪的沉静。
电话那头响起的是父亲的声音，他问我中秋节回不回故乡的老家去。我说中秋节有事，就不回去了。电话的那头怅然若失。
接着，父亲又在电话里问我，过中秋节的月饼买了没有？我说买了，并且已经提前吃过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父亲这才似乎有些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接完父亲打来的电话，我顿时觉得有些思绪纷繁。
我的家乡，是个离襄樊有两百多里的小山村。小时候，家里很穷，可能是为了能多挣些工分改善家境，父亲便到离家三四里外的砖窑上烧窑。
砖窑场建在靠近山边的一块空地上。砖窑是口依山挖成的土窑，在砖窑前面是几间前后两面没有墙的码砖坯的草房，在草房的旁边，便是堆码着一捆捆栎柴的大柴垛。
也许是因为在烧砖的窑场里有砖垛和柴垛的缘故，和我同龄的一帮四五岁的小伙伴们便总是喜欢和我一起到窑场去玩，我们在那里捉迷藏、玩打仗，每次都很尽兴。
那天傍晚正好轮到父亲烧窑，也许是玩得太累，我就没有和同伴们一起回家，而是在吃过父亲带去的一些干馍之后，就躺在窑场草屋的竹床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在迷迷糊糊中被父亲推醒了。父亲把我从竹床上拉起来，很是有些疲惫地说：“走，回家了！”
原来是下半夜烧窑的人到窑上接班了。
父亲拉着我的手离开了窑场，我用另一只手揉揉自己惺忪的眼睛，抬头向天上望去，只见暗蓝深邃的天空，一轮明如银盘的皎月，当空高悬，在月亮的旁边，看不见平时横贯天空的银河，只有几颗比较明亮的星星，在天上静静地眨着眼睛。在我的印象里，那天晚上的夜空是那样的高远和明净。
月光如同水银般，静静地倾泻在远远近近的山岭上，四野里显得是那样的空旷而寂静，就连路边草丛里的蛐蛐，也只是偶尔才会发出一两声时断时续的蛰鸣。
回家的小路曲曲弯弯地穿行在起起伏伏的山岭上，再往前走，前面便是一片埋有坟地的山坡，而弯弯的小路就要从坟地的旁边穿过。望着清丽的月色之下那面草树依稀的埋有坟地的山坡，走在父亲前面的我不自觉地便停住了脚步。
我回头望着父亲说道：“爹，我害怕。”
“大月亮的天，你怕什么？”父亲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去，“来，我背着你走。”
我轻轻地爬到父亲的背上，父亲站起身来，背着我继续往前走。
月华清晖之下，阵阵清凉的山风吹得路边影影绰绰的草树瑟瑟作响，而那小路旁边山坡上的座座坟茔兀立在影影绰绰的草树之间，依稀可见。
尽管是伏在父亲的背上，我的心里依然还是特别害怕，我总觉得身后有个什么东西会一下子就把我抓走似的，我的心紧张得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
我连声对父亲叫道：“爹，我害怕。你把我放下来，我到前面走。”
“怕什么怕，这大月亮的天，你怕什么？”父亲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从他背上放了下来。他看着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我手上说：“你快打开看看，里面是啥东西？”
我好奇地把油纸包接到手上，轻轻打开外面的油纸，里面露出的是一块有半个小手掌大小的圆饼。我抬起头来，好奇地望着父亲问道：“爹，这是啥东西呀？你从哪儿弄的呀？”
父亲望着我，很是高兴地朗声说道：“这叫月饼，是从大队的代销店里买的。明天就是中秋节，按照古时的习俗，中秋节这天是要吃月饼的。”
“这叫月饼。那月饼好不好吃呀？”
“你尝一尝，好甜的。”父亲说完，他轻轻地匝巴了一下嘴巴，接着向我说道，“你和妹妹一人只有一块，你的吃完了可就没有了。”
“那你吃过了没有？”我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望着父亲。
“这月饼是专门做给小孩吃的，大人不吃。”父亲一脸讪笑着说道。
“爹，那就把我的月饼给你掰一块吧。”我十分诚恳地望着父亲。
不待我说完，父亲连忙说道：“天上一轮月，地上一块饼。你看那天上的月亮是圆的，你手里的月饼也是圆的。这圆圆的月饼是不能掰着吃的，月饼若是掰开了，就代表一个家庭要散了。”
父亲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感慨。
虽然那时我的年龄太小，我还不懂得父亲所说的圆呀散呀的这些东西，但是，那天晚上因为吃着拿在手上的月饼，我的心思便全都停在了月饼上，再往前面走去的时候，也就再也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
岁月一晃就往后过去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的时光虽然让我淡忘了太多太多曾经的过去，但是，那年中秋节前的那个月夜，却在我记忆的长河中，清晰如故。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散了我的思绪，我静静地抬起头来，仰望着夜色静谧的蓝蓝苍穹，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依稀如旧。尽管岁月的风雨已经改变了世间的太多太多，但是，当年那份珍藏在心底的情愫却随着岁月的慢慢流逝，弥久愈浓。
今夜，我静静地站在这明丽的月色之下痴望苍穹，让我觉得已然已是月在中秋，人在中秋。
（ 作于2008年中秋前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