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 慕
·邓耀华·
朋友阿根在靠河边的地方开了一个牛肉面馆，生意很红火。阿根又是个热闹人，平时嘻嘻哈哈的，见人一脸笑，一天到晚快活得神仙似的。
星期天，到阿根馆子里吃了牛肉面后，我跟阿根说，有人现在很羡慕你呀。阿根问，谁羡慕我呀？我有啥好球羡慕的。我说，是陈县长呀，我前两天采访他时，他对我说的。阿根说，你老兄莫糊球我，哪有一个县长羡慕一个小老百姓的？奇怪吧！
我跟阿根笑笑说，说奇怪也奇怪，说不奇怪也不奇怪。阿根问，那么陈县长羡慕我什么呢？
我说你猜猜看。
阿根就猜。阿根说可能羡慕我生意做的红火，有那么点小钱。
我笑了，说阿根你猜错了，你那么点小钱算啥子？陈县长一个月工资加各种补助四千多块，平时很多人求陈县长办事，哪个不成千上万的送红包？再加上各路大小官员们逢年过节进贡的礼钱，陈县长一年的收入至少百十万，他还羡慕你那小钱？
阿根咂了咂嘴说，了不得了不得。接着阿根又猜，阿根很自豪地说，我这人平时喜欢喝点革命的小酒，哼几句革命的小曲，想开了也偶尔去一趟美容美发店，甚至还嫖点革命的小娼。他是不是羡慕我平时生活过的快活？
我又笑了，用手点了一下阿根说，好你个阿根，你还说你平时过的快活，跟陈县长过的生活你简直没法比。人家高级轿车坐着，高级宾馆住着，高档饭菜吃着，电台报纸上脸面露着，风景区疗养院玩着，桑拿浴洗着，二奶小蜜养着，那才叫快活哩，你能跟人家比？比个狗屁。
听了我的话，阿根露出很羡慕的神色，阿根问陈县长平时生活真是这样？我说，骗你干啥，骗你我是王八蛋。阿根又小声问，陈县长也包有二奶养有小蜜？不可能吧？我说咋不可能，那二奶小蜜个个都跟仙女似的，你阿根嫖的啥革命的小娼，都是些土里土气下三烂的娘们，你阿根若能跟人家陈县长的二奶小蜜快活一回，一定会感到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阿根摇摇头说，不得了不得了，看看人家那才是神仙过的生活。阿根又猜，那他是羡慕我这好身体啰。阿根说着拍了拍胸脯子。
我大笑了。我说，阿根你这脑子真是不够用，你的身体是不错，但你跟陈县长比，肯定不如人家。人家一日三餐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进口的高档营养补品，有个伤风感冒什么的，立马进疗养院疗养，有个腰酸腿疼什么的，马上有小姐给按摩保健，人长得白胖白胖的，他还羡慕你那身体？你看你，三十来岁的人，看上去就像四十来岁。而人家陈县长，快六十岁的人了，看上去才像四十多岁的样子。
阿根说，倒也是这么回事。阿根反复说，那他羡慕我什么呢？想了很大一会儿，阿根说不猜球了，你说吧，陈县长到底羡慕我啥子，我真的有兴趣想知道。
我说，你肯定猜不到，他是羡慕你自由。
阿根很惊奇，阿根说，他一个堂堂的县长，还不想咋样就咋样？他还不自由哇？
我对阿根说，陈县长现在最大的不幸就是不自由，最大的渴望和最羡慕的，也就是自由。一个月前，陈县长因涉嫌受贿、买官卖官和经济、作风问题被纪委“双规”了，现已基本查清楚，并移送到检察机关了。应某杂志社约稿，让我写篇警醒文章，我就去采访了陈县长。采访结束后，他望着我，老泪纵横，并深有感触地说，真羡慕你现在的自由，自由自在的生活和工作多好哇！
阿根听罢我的话后说，原来如此。然后朝我推了一把说，好你个臭文人，捉弄我干啥？他羡慕的是你，咋会羡慕我呢？我一个开牛肉面馆的，他也许压根儿就不认识我。
我擂了阿根一拳说，真是个笨蛋，他羡慕我其实也是羡慕你呀，你和我还有其他人，不都是社会上自由自在的人嘛！
（载《小小说。大世界》、《经纬线》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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