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茶乡女儿
帅 瑜
一
翻过天坑山,再走一袋烟功夫的山路,就到了龙王垭的龙家湾。说是龙家湾,姓龙的其实只一户,这就是我说的龙来福家。
湾东头有三间房子,青砖到顶,灰瓦铺盖。小小的院子,拾掇得干干净净。院子外面是一坡一坡蜿蜒逶迤的茶园,院门口处长着一株正在开花的红牡丹。在这满眼尽是茶园的山间,红牡丹显得格外的艳。
日头已落,月芽儿也露出了山峦。山路上,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扛着一把锄头,锄把上吊着一小捆柴禾,扑沓扑沓地往家走来,他就是龙来福。
看,龙来福那胡渣子的脸上满是怒气,厚嘴唇子噘得像龙王垭的偏头山。一路上,他都是气鼓鼓的,心中想着事儿:“要不是丫头不争气,哪有这些气受?”一到家门口,“哐”的一家伙,他把锄头甩在了地上。
正在做夜饭的老婆听到响声,跑出来一看,见是自己的男人,忙问:“咋啦?”
“咋啦?”龙来福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都是你养的丫头。”
“嗬,养丫头咋啦?我在娘家咋不养?”老婆也来了气,边做饭边嘟囔着:“有啥事也不说,光在娘们身上出气,显你有能耐是不?看来你是嫌我们了,那就分开,让你过个肃静去。”老婆说罢,又朝灶里塞了把柴,“光嫌她,有本事给她找个婆子。”
龙来福心想:“丫头大了,是该找个婆家了,免得放在家里惹人说闲话。”
龙来福两口子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们的女儿龙玲玲高高兴兴地进了门。一见爹嘴噘着,妈正在做饭,龙玲玲忙说:“妈,我来做。”
母亲见女儿浑身上下都是泥土,头发也散了,知她干活累了,说:“去,喘口气。”
龙玲玲见母亲不让自己帮忙,便到了自己睡觉的房间。她刚从茶园里回来,一股子劳动后的愉快劲儿,还留在她那端庄秀丽的脸上。
龙玲玲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后拉开了灯,桌子上放着一些种茶的科技书和几本小说,她又拉开抽屉,一沓子奖状映在眼前。她拿出笔记本,拧开钢笔,翻开茶叶科技书就写了起来。
一副鹅蛋型脸盘的龙玲玲,犹如一根刚刚吐露红穗须须的苞谷杆似的,高挑的个儿,黑黑的头发,水灵灵的眼睛,上身穿一件花格衬衣,下穿一条淡蓝色裤子。四年前,龙玲玲考取了大学,只因家里没钱上,她毅然回到了龙王垭。山里不少男女青年都到南方打工了,可她没走。她在日记本上写道:“我是龙王垭的女儿,我爱龙王垭。我要让自己学到的一点文化,用到建设自己的家乡之中。”龙王垭茶业公司郭总经理见龙玲玲是一个有志向,有文化,肯钻研的好姑娘,就让她和公司茶叶技术员齐辉带领六七个场员搞起了科学发展茶叶,成了公司科学种茶的带头人。只因她为集体做事认真,执行制度坚决,惹出了风波,得罪了个别人,个别人又在她父亲龙来福耳根子面前嚼舌头,才使龙来福今晚发了火,生了气。
二
龙来福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龙王垭是数一数二的,他亲自听到过郭经理在公司干部职工大会上夸奖过她,几年来也得了不少奖状。去年,女儿还出席了全县劳模大会。他亲眼看到女儿风里爬雨里滚,为公司做了不少事,最近又在实验着什么。自己虽说不懂得,但晓得女儿干的是正事。可有人当自己的面扯是非,这让他受不了。
傍晚时分,一位穿大花衬衫子的中年妇女,凑到了龙来福面前嚼起了舌头。这女人就是那个有名的杨尖嘴。
“来福大哥,我有一句话,不知说得说不得?”杨尖嘴装出一副关心的眼神瞟了瞟龙来福,故意想说又不说。
“说啥?”正在干活的龙来福,直起腰来瞅着杨尖嘴。
“嗯,我还是不说的好。”杨尖嘴又撇了撇嘴。
“咳,我就见不得你这种吞吞吐吐的人。”龙来福喜欢直来直去。
“我说呀,来福大哥,你可得好好管管呀,你们玲玲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整天跟着齐辉那小伙子往茶园里钻,你就不怕出个啥事呀?好多人都在说啦。只是人家不当你的面说呢!”杨尖嘴扭了扭腰又说:“姑娘过了十七八,心里急得像猫抓。这——我可比你清楚。”
龙来福知道杨尖嘴不是好货,年轻时就出过那桩子事。眼前又来胡说自己的女儿,恨不得拧她几锄把。龙来福还是忍了下来,只好朝前走了几步,又干起了活儿。杨尖嘴追上几步,说:“大哥呀,我这是为你好。你老实了这辈子,可不要让丫头坏了名声……”
“好好好好。”龙来福一连说了四个“好”,口气里满是赶杨尖嘴快走的意思。
杨尖嘴为啥要向龙来福嚼这些舌头呢?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那还是在采茶时的一天,杨尖嘴挎着茶篓到茶园采茶,想到公司是过秤收鲜叶的,自己要是按要求采那一芽一叶的嫩芽儿,一天下来那能采多少?采的少,收入就少。于是,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叶小叶老叶嫩叶一把抓。快到中午了,杨尖嘴又专门采了一些嫩芽芽,铺在“一把抓”的上面。杨尖嘴挎着满满一篓子鲜叶,兴冲冲地来到茶叶公司交叶子。
正在负责把关验收过秤鲜叶的龙玲玲,见是杨尖嘴来交鲜叶,离多远就热情地打招呼:“杨大婶,您是最早来交叶子的。”
“你大婶摘的快些呗。”说话间,杨尖嘴已走到了龙玲玲面前。
龙玲玲开始准备过秤。她照例要检查一下鲜叶的质量,尤其是叶芽的大小,是否匀称。龙玲玲正要翻检杨尖嘴采摘的鲜叶时,只见杨尖嘴忙按住鲜叶,轻声地说:“又没别人,就莫看了。”
龙玲玲却说:“这可不行。茶叶质量的第一道关就是叶芽的大小,公司里早就有制度。”
“制度?”杨尖嘴看了看龙玲玲,又轻声地说,“你杨大婶能不知道制度?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啥!”杨尖嘴说罢还笑了笑。
“人是活的?人是活的,也不能不讲规定收呀!”龙玲玲收起了笑容。
听龙玲玲这么一说,杨尖嘴顿时觉得赊了面子,便大声嚷了起来:“收个叶子,就你格外。一天收好多叶子,我这点掺进去,也没啥不得了!”
“叶子质量达不到,不行!”龙玲玲边说边把篓子朝杨尖嘴面前推。杨尖嘴一时退让不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咋哪,你还打人?”于是,杨尖嘴坐在地上扯起嗓子嚷嚷:“龙玲玲把我打倒地上了,龙玲玲把我打倒地上了!”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我什么时候打你了?”龙玲玲也大声辩道。
杨尖嘴挣起来就伸手去扯龙玲玲。就在杨尖嘴要撕扯龙玲玲时,被赶来交鲜叶的齐辉看到了。“你们干什么?”齐辉大声吼道。
杨尖嘴听到这一吼,只好松了手,“她先打的我。”
当着杨尖嘴的面,龙玲玲把杨尖嘴以次充好交鲜叶的事,向齐辉说了一遍。
齐辉看着杨尖嘴,严肃地说:“公司早就有制度,还犟!再闹,就向公司反映,狠狠处罚你。”
“哟,看你们这一对,咋,还想一人咬你们杨大婶一口?”杨尖嘴横闹起来。
龙玲玲气不过地说:“你……”
“我,我咋哪?我又没有一天到晚跟着人家小伙子屁股后面往茶园里乱钻。”杨尖嘴说罢,抄起茶篓子,扬长而去。
第二天,郭经理在制茶质量会上点名批评了杨尖嘴,杨尖嘴更是忌恨龙玲玲和齐辉了。
从此,杨尖嘴恨在心里,“哼,不拆散你们,我杨尖嘴就算白活了。”
这不,刚才当着龙来福的面,就说了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正当杨尖嘴死皮赖脸瞎说时,一位四十开外的女人也来到了龙来福面前,她叫陈桂花。陈桂花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人,她怎么也凑起了热闹?这中间又有一段故事。
陈桂花有个独生儿子名叫张开发,这个开发从小就娇生惯养,说要吃馍,陈桂花不做面条。张开发初中一毕业,就不愿读书了,仗着亲大伯是镇里干部,说话连牙床抬得都比别人高。前些年去深圳打工,只因文化水平低,干的尽是力气活,去年就回了家。人虽然回到了这大山里,可在深圳打工时穿上的皮鞋就再也不想脱下来了。眼下,他整天溜溜逛逛,见哪儿有个大姑娘,总要去撩撩。自看到龙玲玲后就起了那个心,像蚂蟥一样吸住不放。眼看龙玲玲和齐辉在一起,更是着了急,便把这事向他妈说了。谁知,他妈也早就看中了龙玲玲,正想托媒人说说,儿子倒走在前面了。
龙来福知道陈桂花不会说白话,心想:“难道女儿真是……”他不敢再朝下想了。“要是真的,哪还有脸出门呢?”——可这些曲扭拐弯的事,龙来福又咋会知道呢。
三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心中有数,你也别耳根子软。”龙来福老婆在厨屋里说。
妈的话,龙玲玲全听清了。正在这时,同湾的苹儿在门外喊道:“玲玲姐,他们都等你上课啦。”
“好,”龙玲玲走出房门,“妈,饭好了,你和爹先吃,别等我。”她拿着几本茶叶科技书,说罢就和苹儿消失在月夜里。
“玲玲姐,齐辉天天在念你啦。”
“别说。”
苹儿点了点头。月光把她俩照得分外娇美。
公司会议室里,龙玲玲正在为科学种茶小组成员讲课:
“我们龙王垭地处秦巴山脉的腹地,山高,云雾多,土地、气候等自然条件,都非常适宜茶叶生长,现有生态有机茶园2.3万多亩,联营茶场25个,茶园总面积11万亩,年产茶叶30多万公斤,生产的‘龙峰’、‘箭茶’等极品茶,被评为‘湖北十大名茶’、‘湖北十五佳有机名茶’和‘湖北名牌产品’。近几年,我们公司在进一步提高茶叶质量,不仅拥有省级名牌,还要向国家级名牌冲顶。要想获得响当当的国家名牌,靠什么?”龙玲玲看着大家,又问道:“靠什么?”
有人小声说:“靠科技呗。”
“对,靠的是科技。”龙玲玲说,“因此,我们要做科学种茶的带头人,生产高品质茶,增加龙王垭茶的科技含量,尽早创下国家名茶的牌子。今晚,我们就讲讲科学种茶的第八课——生态有机茶园的管理。”龙玲玲津津有味地讲了起来……
会议室成了不是教室的教室,一盏明亮的灯光映照在这龙王垭的大山间。
四
第二天中午,要去龙家湾西头的张开发来到了龙玲玲家的门前,他老远就看见牡丹花旁坐着正在看书的龙玲玲。他越看龙玲玲越好看,便掏出笔和纸写了起来。
“好哇,还有你这个打野的馋猫呀!”张开发这事全被要去湾东头的杨尖嘴看到了,心想看他如何。只见张开发把写好的纸揉成团,使劲扔到了龙玲玲面前后拔腿就跑。
龙玲玲看见从空而落的纸团,抬头看看又没人,便拣起纸团伸开看着,只见上面写的是:
“牡丹花开圆又大,花是你来你是花。
龙玲玲,我爱你,请你一定答应吧!”
龙玲玲一看就知道这是张开发扔的,她把纸撕碎扔进了门前猪圈里。
张开发没跑几步,便与杨尖嘴撞了个满怀。
“正中午,跑啥?”杨尖嘴瞪着张开发。见张开发吱吱唔唔的,杨尖嘴假惺惺地说:“有啥事只管当你杨大婶说,还不好意思呀?”
张开发只好把自己想龙玲玲的事说了。
杨尖嘴一听,不以为然地说:“这点小事,咋不早对你大婶说呢!只要叫你大伯在我面前多照顾点,我保你做个美美的鸳鸯梦。”
张开发感激不尽地作揖道:“大婶,您要是弄成了,我保证叫大伯让您事事如意。”
“那好,只要你能做到,这事我就包了。”杨尖嘴说完,两人分开走了。
杨尖嘴掉过头就去找陈桂花,正好陈桂花在家,两人拉呱开了。
“哎呀,你们开发和玲玲的事,你知道不?”
“咳,别提了。我正为这事愁着呢。怕人家姑娘眼眶高哇。”
“跟玲玲她妈说说去呀。”
“恐怕——”
杨尖嘴把嘴挨着陈桂花耳朵说:“只要你在你大伯伯子耳边替我说点好,让你大伯伯子多照顾我点,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你这个鬼娃子,”陈桂花边笑边说,“那这我保证做得到,开发的事就全靠你了。”陈桂花笑着送杨尖嘴出了门。
杨尖嘴一出门,心想:“我叫你们谁也要不到龙玲玲。”自从那次受到郭经理训斥后,她恨龙玲玲恨得要死,一心想把龙玲玲戳捣出龙王垭。她知道龙玲玲是看不上张开发这娃子的,可她还是专门来到了龙来福家。
“哎呀,这娃子我可看不上,方圆左右哪有说他个好?我们家就这一个丫头。”
“你脑瓜子咋不开窍呢?人家大伯是镇干部!”
“就算他大爷是镇干部,我也不答应。这娃子不成气,又懒得干活。”
杨尖嘴一听来福老婆这话,便挤眉弄眼地说:“听说齐辉整天缠着你们玲玲。”
“齐辉都比开发强。”龙来福老婆晓得齐辉这娃子踏实肯干,也是没钱读书才回到家的,现在是一个庄稼活的好手。只是老爹害病去世,家里就他和妈了。
杨尖嘴早就看出龙来福老婆的心思,说:“那张家你不同意,我怕他们会对不住你们家。再说齐辉家连我都看不上眼。依我看就凭玲玲那漂亮劲和一脑子文化,找个城里有钱的婆家,不是更好?”
“你说的到是……”龙来福老婆说。
杨尖嘴一听,忙说:“说到城里,玲玲享福,你们两老老了,也能到城里去住。”杨尖嘴扔下话,起身扭了扭屁股走了。
五
晚上,一家人吃罢了饭,龙来福老婆把这事从头到尾地说了。
提到城里,龙玲玲坚决不答应,说到张家,她更是不开口。看着女儿,龙来福心里早已清楚了,眉头上起了疙瘩。
“我死也死在这龙王垭山旮旯里。”龙玲玲说:“齐辉家虽然穷点,可他人好,又能吃苦又能干,郭经理对他也很器重,我俩又都是种茶科研小组的。张家再富,我一辈子都不眼气。城里再好,我一辈子也不稀罕。你们选财选地方,我只选个人。”
“我和你妈不还是为你好。齐辉为给他爹看病,到今还欠着几千块钱的帐,你去顶?”龙来福火了。
“爹,我也晓得您和妈是好心。可我找对象,那是要过一辈子的终身大事。莫说几千块钱,就是上万,我也心甘情愿。到齐辉家,是我自己的选择。”
龙来福老婆见父女俩争了起来,忙说:“玲玲也是,城里啥子不好?齐辉家穷的敲碗响,到时候不苦死你。”
“妈,”龙玲玲劝道:“齐辉家现在是穷点,只要他和我苦拼几年,我就不信富不起来。齐辉一年三百六十天,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我不忍心——”龙玲玲说着说着就哭了,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女儿的话,敲打着母亲的心,同时也敲打着父亲的心。齐辉在他们心中也是个好娃子。眼下,女儿都同意了,大人还能说啥呢。
不几天,龙王垭就传出了不少风声:
“龙家和张家成了亲家,还不是人家张家有人在镇里当干部……”
“不对,我听说龙玲玲找的是个县城的婆家……”
一时间,人们说啥的都有。
这天中午,齐辉吃罢午饭后,又想利用中午歇晌去做科学培育茶苗的实验。他兴冲冲地走着,不知不觉和张开发遇上了。
“哎,听说龙玲玲找了个对象,是县城里一个建筑老板的儿子,你知道不?”
齐辉用眼乜斜着张开发,懒得理他。
“是真的,别看她整天在你面前套近乎,那是糊你的。她呀,咋看得上我们这些扒土的?”张开发边说边诡笑着走了,一副兴灾乐祸的样子。
齐辉心烦意乱地往前走,仍然来到上午收工时和龙玲玲约好的地方。他没见到龙玲玲,便走进树荫下坐着。
“听说龙玲玲找了个对象真是在城里。”
“那有可能,现在好多山里姑娘不都想往城里跑嘛。”
“要是我呀,我才不去。我就不信城里男人那么好,我们龙王垭的小伙子不呆也不傻。”
一群干活去的姑娘也在议论着…… 她们正从齐辉前面走过。每一句话都像锥子锥在了齐辉的心中。他忧伤地眯起了双眼,歪躺在野蒿丛里,不一会儿竟然躺着了。
“齐辉,齐辉,”龙玲玲亲昵的叫声,把齐辉从离奇怪想中唤醒了。“我来晚了。”
“家里有事?”齐辉问。
“不是。中午吃饭后看了一会儿书,来晚了。”龙玲玲说。
一下午,俩人很少说话。晚上收工后,龙玲玲随齐辉直接到了齐辉家。龙玲玲一进门,见齐辉妈正在做饭就要去帮忙,齐辉妈说啥也要让龙玲玲喘口气。龙玲玲见竹杆上凉着齐辉的衣服,忙收下来叠好。
看到龙玲玲忙碌着,齐辉淡淡地说:“往后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龙玲玲认真地问。
“不是我不爱你。只是我家太穷了,怕以后苦了你。”
“难道你也不相信我的话?”
“不是我不信,这如今多少事,不都是说的快变的也快吗?”
“你——”龙玲玲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齐辉,我今天再重说一遍,你这三间旧屋,就是我和你今后结婚的新房。我要是变了卦,就让天上的雷把我劈死在这龙王垭。”龙玲玲说罢,哭着冲出了齐辉的家。
看着龙玲玲哭着跑了,“你……你这娃子,你真是——”母亲训着齐辉,不知如何是好。
龙玲玲回到家里,提笔把满腹的话写成了一封长长的信:
“……齐辉呀,我俩有着共同的志向和未来。你说过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把我们龙王垭的茶叶基地发展好,把我们的家乡建设好。我们也曾一起说过,不羡慕大城市,不逃避山区困难,做一个新时代的茶乡青年。
“纯真的爱情是不在乎金钱和财产的,而在乎心心相印,志同道合…… 请你相信,我永远是龙王垭的女儿,我永远是茶乡的女儿,我永远是你的媳妇。齐辉,让我们把火红的青春和年华,献给生养我们的山区吧!……”
六
在龙玲玲家门前的山路上,走来了最受龙王垭村民们尊敬的郭经理。他笑眯眯地朝龙来福家走来。
“玲玲丫头在家吗?”郭经理老远就喊了起来。
“在家。”龙来福老婆答道。
这时,龙玲玲也从屋里跑出来,“郭伯伯,快到屋里坐。”
郭经理高兴地进了屋,龙玲玲忙给郭经理拿烟倒茶。
门外,龙来福也收工回来了,大家一齐热闹着。
“玲玲,”郭经理笑着说,“我到县里开会刚回来,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哟!”
“好消息?”龙玲玲睁大眼睛看着郭经理。
“县里决定选派一批优秀青年,到省城华中农业大学学习一年,专门学习茶叶科技知识。我想我们是山区,靠山吃山,更要养山,要培养一批永远不走的茶叶土专家,我就推荐了你。明天上午你就赶到县里去集中。”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简直让龙玲玲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郭伯伯,是真的吗?”
郭经理微笑着说:“郭伯伯啥时和你开过玩笑?晚上好好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走。”
龙玲玲说:“郭伯伯,您在这儿坐。妈,我出去一趟。”龙玲玲飞也似的出了门。
“真是个好丫头。你们当父母的,可不要让玲玲飞出了我们龙王垭哟。”郭经理赞许地说。
龙来福嘿嘿地笑了。“不瞒你大哥说,我们丫头在这龙王垭不走了。”
“谁家?”
“齐辉呗。”
“好,齐辉这小伙子不错,又是党员,还是科学种茶的带头人,我还要培养他将来接班呢!”郭经理说。
屋里满是笑声。
在湿润的龙王垭河边,在这凉爽的夜晚,龙玲玲和齐辉肩膀挨肩膀地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走了,我会想你的。”龙玲玲温柔地说。
“我也是。”两人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你到了学校后,一定要把专家教授们讲的科学种茶知识尽快寄回来,我们好用。”齐辉说。
“嗯。”龙玲玲紧紧地靠着齐辉,说:“我走了,你在家的担子更重了,科学种茶一定要搞出新东西来。”
“嗯。”齐辉说,“你放心学习,我会带领大家努力的……”
两人呼吸着氤氲在山野间的绿茶清香味儿,轻轻地说着话儿。唱着歌儿的河水,从他俩的身边潺潺地流向远方。
第二天一早,在龙王垭的山路上,人们正在送着龙玲玲。龙玲玲背着行李,向公司郭经理等领导和村民们告别。她又来到齐辉面前轻声地说:“你一定要等我噢。”
“嗯!”齐辉坚定地答道。
龙玲玲向众人挥着手,迎着灿烂的朝阳,踏上了求知的路,走向新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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