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乡是个穷乡，乡政府食堂也是破破乱乱的，基本上没人在这里搭伙。牛
老贵是食堂的大师傅，今年五十多岁。他的任务主要是给乡长做饭，也做不了几
顿；乡长平常应酬多，酒席都在镇上的“王子酒店”里办，所以牛老贵除了每星
期给乡长炖两罐甲鱼汤外，平常没什么事。
这天下午，胡乡长又喝的云里雾里，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呼噜。秘书小
张急急忙忙闯了进来，“胡……”一看乡长睡着了，急的直跺脚，喊也不是，不
喊也不是。没想到胡乡长正在做梦，嘴里喊了一声“喝”。小张听了，以为他醒
了就上前拉住他说：胡乡长，出事了。胡乡长忽地坐了起来，咆哮道：出事了？
出啥事了？小张吓的朝后一仰，结结巴巴地说：“牛，牛牛牛老贵喝醉了，耍酒
疯在骂大街呢。”“牛老鬼？他敢骂街？”胡乡长瞪着红丝丝的牛眼吼道，“他
为啥子骂街？”“我也不知道，骂的可难听了，围了多些人看热闹。”胡乡长腾
地站起来，“他还反了天了？”话音还没落，他便腾腾腾脚底生风地朝食堂刮了
过去。小张像根稻草似的飘在他的身后。
牛老贵歪在食堂门口，手里拿了根擀面杖，一边敲着个铝盆，一边破着嗓子
喊：“……老子们是小妈养的，啊？老子不跟你们一样也是人吗……”眨眼工夫，
胡乡长就到了，他拔拉开围观的人群，铁塔似的矗在牛老贵的面前，伸出粗胖的
食指指着牛老贵的鼻子吼道：牛老鬼，你吃了豹子胆了，敢在这儿骂街，你骂的
那门子街？哎！他这么一吼，还真把牛老贵吓着了，牛老贵瞪着地上，咧着大嘴，
活脱一个受气包。牛老贵是个老实人，胆小如鼠。就他这么个人还敢骂街，胡乡
长没想到，这不是反了吗？都这样还了得。“你他娘喝的是马尿还是驴尿，哎！
你凭啥子骂街？哪个委屈你了？”胡乡长自个酒劲也上来了，像要打醉拳。这话
触到了牛老贵的伤心处，他“铛”地猛敲了一下铝盆，一咕噜爬起来嚷道：钱钱
不发，该报销的药费也不给报，你们还让人活不让人活？喊罢他蹲到那儿驴叫似
的嚎哭起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没一个发话。
大伙都清楚，这牛老贵有个与众不同的病。他“前列腺肥大”，上十年的老
毛病了，别人小便两三分钟搞定，他得上十分钟也尿不完。谁看着他尿尿谁难受，
那哪儿是尿呀，简直就是滴，滴尿。他这个病只有吃药才能行，离了药牛老贵就
要让尿憋死。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除非你不得这方面的病。牛老贵这辈子挣的两
个钱都花在这上面了。南塘乡又是个穷乡，工资都发不下来，哪来的钱报药费呢。
但问题是有人报了，牛老贵亲眼所见，并且那人还不是乡政府的人。牛老贵想不
通，想不通咋办呢？一无权二无势，平头老百姓逼急了只有耍横。死活都这样了。
胡乡长怄了半天，气不打一处来：乡里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不跟你
一样吗？他转身问围观的人：你们哪个报销了呢？没一个人敢吭气。牛老贵看了
看，脖子一拧，“有人就报销了，我亲眼看见的。”“你个王八蛋，睁着眼睛说
瞎话，没经我签字谁报销？谁能报得了销？”胡乡长瞪着眼珠子叫道。牛老贵这
会儿也豁出去了，大声道：王子酒店的老板娘你都给报了。牛老贵说的斩钉截铁，
把所有的人都给整住了。胡乡长噎了半晌才说：人，人家那是结吃喝的帐。“不
是，报的是老板娘买化妆品的钱，我亲眼看到她跟你说的。”牛老贵义正词严地
说。“你，你，你放你妈的猪屁。”胡乡长气得脸发紫。牛老贵也不和他吵，对
着大伙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那天牛老贵拿着几张药费条子找胡乡
长签字，胡乡长三言两语把他打发了，牛老贵刚从办公室出来，镇上“王子酒店”
的老板娘妖里妖气地走进了乡长办公室。牛老贵认得这老板娘，见她拧着包东西，
便好奇地想看个究竟。牛老贵扒在门缝里偷看，就见老板娘跟胡乡长撒娇，胡乡
长说她好香，老板娘就拿出才买的化妆品给他看，并要求他给报销。胡乡长搂住
她的腰说没问题小心肝。这一切都叫牛老贵看在眼里，牛老贵在心里闷了好几天，
今天多喝了几碗自己酿的老黄酒，叫风一吹上劲了。便借着酒劲耍起泼来。
牛老贵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得不叫人相信。胡乡长看看势头不妙，赶紧自己
找台阶下：牛老鬼呀牛老鬼，没想到你还是个牛鬼蛇神啦！你可要对自己的言行
负责，看你有啥好下场。胡乡长许了价钱，青着脸挤出人群走了。牛老贵这时候
酒也醒了，吓的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半个月，胡乡长借口精简机构，把牛老贵开
赶了。牛老贵回到家被老婆数落的垂头丧气。这么一来，不仅药费没地方报了，
自己的伙食都成了问题。尤其这病，离了药不行。
牛老贵跟老伴商量着把猪卖了买药。这天，好不容易把猪绑到板车上，乡秘
书小张找来了，说乡长请他回去，并答应给他报一部分药费。牛老贵不相信这是
真的，说小张你别捣几我了。我打了他的脸，他还会叫我回去。弄的小张发誓加
赌咒，他才放了猪跟小张回了乡里。小张说的没错，胡乡长还真给报了一部分药
费。牛老贵纳闷胡乡长怎么变了？后来才了解到，胡乡长喝惯了牛老贵炖的鳖汤，
喝别人炖的没劲。胡乡长好色，夜幸二女雄峰不倒，最近却不行了。思来想去，
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鳖汤上面。没办法，为了自己下半身的快活，胡乡长只好低三
下四请牛老贵回去。
牛老贵得了这个意外的惊喜，心情好了起来。有了药吃，他的小弟弟也舒服
了。本来事都少，每天闲的他乐不可支，搬了个破靠椅躺在太阳地里哼小曲，把
个“苏三起解”哼的字正腔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好戏没唱几天，牛老贵又
让胡乡长叫去熊了一顿。胡乡长说，哎！牛老鬼呀牛老鬼，你这人咋不识抬举啦。
领导照顾你，你自己也得长点劲沙，你看你这汤炖的，还不如以前。牛老贵糊涂
了，我没偷懒呀。这老鳖汤我是中规中局，一道作料也没少哇。胡乡长又加重语
气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人吧，我这里没有铁饭碗，能叫来，还能叫你再回去。
牛老贵回来就犯了合计，这是咋回事呢？琢磨了半天，方才省出点道道来。
他又炖了一锅老鳖汤，所不同的是添了半碗啤酒似的液体。端上去后，胡乡长喝
了一口赞道：嗳！这回还差不多。老鬼呀老鬼，你是不是有秘方？牛老贵憨笑，
也没啥秘方，就是平平常常的东西。胡乡长诡橘地点点他，哈哈，商业机密是吧？
嘿嘿！这就怪了。原来这胡乡长在南塘乡是个土皇帝，平日里欺男霸女，为
非作歹，老百姓生计都成问题，他却花天酒地。每个星期还要喝两回老鳖汤滋阴
壮阳，牛老贵气不过，却又敢怒不敢言，就在汤里面动了手脚，把自己的骚尿加
在汤里了。这次牛老贵不仅出了气，还报了药费，他一高兴就忘了这恶作剧。没
想到却叫胡乡长品出了这汤里乾坤。哈哈，这真应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
无心插柳柳成荫啦。牛老贵心想，看样子我这一手还真成了秘方，胡乡长一天不
下台，我还不能把它公开了呀。
441000 襄樊一医院 郭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