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事记》
作者：法清
1、死亡
李建设是我的同事
昨天晚上八点
他死了
享年五十二岁
前两天我去看他
他还说出院后
要再治治
又发炎了的前列腺
我不能确定
他知不知道
自己是肺癌
2、化妆
给李建设洗了脸
洗了身子
洗了屁股、手和脚
然后
我们找来化装师
给李建设穿寿衣
化妆
道教说
人死后有三个魂
一魂投胎二魂游
三魂在旁边守尸首
我不知道
李建设是否在看着我们
忙忙碌碌
打扮他上路
对把他的脸涂的粉红鲜活
他是否还满意？
3、守灵
公司里作了安排
我第二夜去守灵
有三桌在打麻将
一桌在斗地主
火纸灰在哀乐里
飘到了赌博人的头上
我不会打牌
就在李建设棺材左边
放花圈的长条椅上
躺着睡觉
但是睡的不安稳
从吵闹的打牌声中
隐约听见
有女人还在哭泣
4、去火葬场
早晨五点
我们去火葬场
城市里静悄悄的
我们的车队
静悄悄的向火葬场开去
是不是有人
听见了我们的鞭炮声
我们不知道
是否吵醒了
还在熟睡的人们
5、最后一声“爸爸”
我们把李建设抬到了进火葬炉的小车上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说
亲人来见最后一面吧
这时候
李建设的胳膊
从盖着他尸体的被子里
滑了出来
我觉得
他是故意
把手露出来
和大家告别的
但没人去握他的手
我用戴手套的手
将他的胳膊放了回去
李建设17岁的独生女儿
掀开李建设脸上的盖纸
叫
"爸爸......."
只一声
就让我们在场的所有人
都落下泪来
6、回家
李建设老家在随州
他的兄弟提出
叶落归根
不能让他一个人，孤伶伶地
留在襄樊
要把他送到老家去
我很理解他的要求
我要是死了
我也要埋回
我出生的村子
我对我工作一生的城市
是没有归属感的
7、在路上
天还没亮
我们的车队就从襄樊出发
去随州
拉李建设的灵车上
坐着他的哥哥
女儿和妻子
我们一路上
放着鞭炮
丢下纸钱
放鞭是为让李建设认路
丢钱是为了
让李建设一路平安
天亮了
路上的小镇
开始了早市
人们停下手上的交易和冒着热气的油条
目送我们的车队
从他们的小镇上经过
鞭炮声音冷冷清清
大地传回了
鞭炮的回声
路上，我们还看见几座新坟
和旧坟
慨叹了一回
人生没什么意思啊
8、上山
李建设老家在农村
到随州我才知道
白云山公墓
离他出生的村子还有二十多公里
我在想
李建设是不是乐意
离这么远呢
但已经安排好了
由不得他了
我们把他拉上了山
9、下葬
一排排排排排排排排
一排排排排排排排排
一排排排排排排排排
冰冷的石墓
李建设的女儿和妻子
抱着骨灰盒
哭
封墓板的老人说
别把泪滴到了骨火盒上
那样的话
以后，你们就
再也梦不到他了
李建设在公司里职位比我大
他的墓
不足四个平方
比我参观过的所有古墓都小
我看看白云山公墓的风水
不由得
叹了口气
李建设的哥哥
把四个金元宝、一支笔
和一副麻将
放在了李建设的身边
然后
鞭炮响了
那个老人盖上墓板
开始封墓
10、祭奠
一块肥肉一碗米饭三个苹果
两枝蜡后面是
三柱香
三杯酒
李建设的妻子哭着数落
李建设生前
不爱呆在家里
李建设的女儿
在墓前长跪不起
泪流满面
我们作为李建设的同事
向他三鞠躬
鞭炮一直在鸣响
最后他们又放起了礼炮
天有些阴
看不见礼花
只听见雷一样的声音
在山谷轰响
11、空车
我们又看了一眼李建设的墓
然后下山
来时
李建设的骨灰在车上
我们没觉得什么
可往回赶时
我们都觉得
我们的车一下子空了
12、喝酒
从随州往襄樊
有三个小时车程
到厉山时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我们有些饿
就在常乐酒店
点了鱼头火锅、腊肠、酸菜肉丝、鸡块、千张豆腐和野菜
然后
开始喝酒
你劝我一杯
我敬你一杯
不一会儿
五个人全都喝得
不醒人事
13、做爱
我回到家
第一件事
就是和老婆做爱
然后
打电话给情人，让她到酒店
做爱
然后
我又到前进路
找了三个妓女
做爱
然后
我找能搞到手的
所有女人
就只一件事
做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