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
男孩第一次约女孩出去,玩得累了,肚子也饿了,来到一个马路边卖小吃的摊前。来两碗拉面吧,男孩说。男孩和女孩都是北方人,喜欢吃面食。两人头挨头在桌子前吃起来。
男孩问,好吃吗?这时,不远处隧道口正有一列火车呼啸而过,女孩没听清。
啥?
面——好吃——吗?
好——吃。
两人清脆的笑声肆意地洒在了巷道间,飘荡得很远,很远……
后来,男孩和女孩步入了婚姻殿堂。新婚那天,男孩拥着娇美的新娘,俯在耳边悄悄说,宝贝儿,我一定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快乐。
婚后第二年,儿子出生了。男人经常出差,车来车往常常不在家。女人一边上班,一边拉扯孩子。那时。他们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在离单位不远的地方租了间民房。没有厨房和卫生间。下雪的冬天,女人还要端着洗衣盆,到离出租屋五十米外的公共水池边洗衣服。雪花大片大片地飞舞着,女人的小手冻得通红通红。
那年,男人从外地回来,握着女人冻得红萝卜似的手,动情地说,将来,我一定要买个带卫生间的大房子!女人的眼睛里霎时就有了亮晶晶的东西。
有一年,乡下的婆婆来城里了,带着大包小包的,又是红薯粉条,又是绿豆,豌豆的,婆婆说,想孙子了,就来了。看见他们住这么小的房子,婆婆心疼地说,唉,咱乡下的房子多豁亮那,十几间任你选任你挑,偏住这犄角旮旯。小孙子听见奶奶说话声,鱼儿般窜了出来,扑进奶奶怀里。女人就笑着,扎上围裙,进厨房给婆婆张罗饭菜。
老人在城里陪孙子玩了几天,就有点呆不住了,想着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就想早点回去。可不巧,去接孙子放学时,不小心崴了脚摔了,小腿也骨折了。女人开始忙前忙后地 招呼,又是医院,又是家两头跑。一个月下来,女人瘦了很多。
男人望着日渐憔悴的女人,心里怪不是滋味。他想,我把她娶进门,口口声声说给她幸福,可是这家里还不是她操心最多,干的活也最多。这女人是个贤惠的女人哩。
男人心里就有一种暖意氤氲着,柔柔的,缓缓的。渐渐地就习惯了那种幸福,习惯了每天一下班就看见女人熟悉的笑脸和身影,就能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的碰撞声,习惯了女人笑盈盈地把饭菜端上桌来,习惯在温馨的餐灯下,一家三口热呵呵地吃饭。
有一天,男人下了班匆匆赶回来,却没听见厨房里锅勺的碰撞声,没听见油烟机的嗡嗡声。男人唤着女人小名,琴,琴。
屋子里出奇地安静,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卧室里飘了出来。
女人病了,正躺在床上,男人摸了摸女人的额头,有点烫。
吃药了吗?
刚吃了,给我做碗面,好么?
男人答应着,手忙脚乱地去了厨房。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了。
男人扶着女人坐起来,递过碗,女人看见青瓷碗里卧着一个白嫩嫩的荷包蛋,绿葱花碎碎的撒了一圈。女人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没吃两口,眼泪却“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男人慌了,咋啦嘛?不好吃?
女人红了眼睛,边擦边说,好吃,我是高兴呵,吃到你为我做的面啦。
男人呵呵笑了。
女人吃完面就睡下了,男人替她把被角掖了掖,又带了门轻轻地出去了。
男人打开水龙头,边洗碗边想,这个傻女人,我只不过做了碗面给她,她就感动成那样,我要做个满汉全席呢,止不定她会高兴成啥样呢?
想到这,男人偷偷乐了。
自来水哗哗地流着,像是唱着一首动听的歌。 |